第9章
因为祝芜看到他逐渐不爽和带着警告性的眼神,仿佛只要说出那几个字,就会立刻遭到什么报应一般。
她及时改口道,“回去的路上慢点。”
他没有回应这句无聊的话,双眸微眯,继续逼问:“答案呢?”
祝芜喉咙发烫般滚了滚。
“舍不得。”
轻飘飘撂下这三个字后,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学校门口来来往往很多人,他深邃眸子静静盯着那道慌忙逃窜的身影,渐渐翘起嘴角。
“小兔子。”
冷白色的拇指和食指对着那道纤瘦背影比划两下,“逃不掉咯!”
“乖乖交出你的喜欢。”
祝芜小跑着,却在刚踏进学校铁门时,蓦地晃见站在冬青树边缘的漂亮女生。
今瑶穿着一条白色吊带长裙,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微微有些衰败之色,像是刚经历一场重大病情还未痊愈的样子。
她想到昨天下午今瑶跪在雨里求段鹤臣不要分手的样子,和她高冷的系花身份完全不符。
大概是真的生病了,所以才看着病怏怏的,看着叫人有些心疼。
两人对视的瞬间,祝芜绷紧唇,慌忙扯开视线。
—
几乎是踩着点到的宿舍。
寝室里各忙各的。
看到祝芜回来,林甜的声音第一个传过来:“隔壁班陆全州亲手给你写的情书,叫我给你,放桌上啦~”
江则韵正在玩手游,也掀起眼皮,说了句,“还有不知道谁给你点的外卖,刚到。”
姜盈撕开面膜袋子,照着镜子往脸上贴,嘴巴不敢做大动作的她说:“羡慕芜芜宝贝,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每天都能收到手写情书,感人。”
林甜:“就是,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在手写情书,感觉很传统啊。”
祝芜把肩上的包挂在衣架上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却也一时想不起来。
她看着桌上棕色信封包装的信纸,面色平静。
与往日不同的是,信的旁边多了一份外卖和很大一袋的零食。
她看着正在看剧的林甜,小声道:“甜甜,以后不要再帮他送这些东西了。”
林甜愣了愣,还没说什么,江则韵就率先开口了。
与寝室其他人的观念不同,她则表示:“芜芜每天这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啊,送这么多没用的东西都不如送点实在的,哪怕发个520都比这实在。”
“我看送饭送零食这位就不错,千言万语都不如一顿饱饭来的有用。”
江则韵可是亲眼看着祝芜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吃食堂都只点素菜,面包泡面更是家常便饭。
她的世界最缺的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而不是一堆没用的废纸废话。
祝芜照常把情书收进了垃圾桶里,换上了舒服的睡衣。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响,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是段鹤臣发来的消息。
【男朋友买的饭,要吃光】
看着手机上的内容,祝芜的眸子和心同时颤了颤。
怪不得他的前女友离了他不能活。
这么好的男生,是个人都舍不得吧。
祝芜想,一个月后,她的下场应该比他任何前任都要惨烈些。
她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回道:【谢谢你!】
段鹤臣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
【我不接受口头感谢】
祝芜微微蹙眉,她甚至可以联想到手机那头他散漫又极具侵略性的表情。
【那我应该怎么做?】
dhc:【肉偿啊宝贝~】
【你男朋友吃肉不吃素】
祝芜乖乖回复:【好的。】
另一边,黑色幻影穿梭在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之间,行驶速度比刚刚送她回学校的时候快了将近一倍。
段鹤臣手指轻轻摩挲着玩偶,盯着聊天记录,漫不经心笑出声。
“很乖很笨很好骗的宝贝啊~”
—
晚上十点。
笔记本电脑的微光映照在她微微泛白的小脸上,祝芜把手机里的照片转移到电脑上又存储在U盘。
等待时,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兼职群里划拉着。
由于没有提前请假,她不出任何意外的被咖啡店辞退了。
需要重新找一份兼职的工作来维持生计。
“段鹤臣昨天半夜在校园网发的那条帖子据说不到一个小时就删掉了。”
安静的宿舍里,林甜还在聊昨天的八卦。
江则韵操作游戏的动作没停,“人家找到自己的心动女嘉宾了呗。”
林甜:“我还能说什么?”
“不到一小时就能找到女朋友,对着头像心动吗?这随意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只能说,走肾不走心啊。”
“……”
照片全部导完了,祝芜合上电脑,在座位上呆坐几分钟,不知想起什么,而后长睫失落下垂,在眼底留下一小片阴影,刚好遮住眼里的水雾。
许久,翻身上床。
她暗恋的人是渣男。
—
翌日清晨,祝芜早早收拾好。
她关掉即将响起的闹钟,在宿舍其他人的熟睡中轻手轻脚的打开门。
早上八点,乘坐地铁到达兼职的地方。
地点位于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圈,一家高端餐厅,她在这里兼职服务员。
试衣间里,祝芜穿着还算合身的西装,踩着高跟鞋,长发盘在脑后。
成熟的穿搭与那张稚嫩的小脸并不相配,有种小孩偷穿大人鞋的意味。
上午时,包厢的顾客不算多,还算应付的过来。
11点之后的客人慢慢多起来了,祝芜踩着五厘米的细跟在各个包间里来回穿梭,忙的脚不沾地。
不合脚的鞋子磨着脚后跟,疼的时候连走路都有些吃力。
抽空看过一眼才发现,原来已经磨破了皮。
她随意贴了个创口贴继续投身于工作。
包间里,洋溢着欢声笑语。
六七岁的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头上戴着闪闪发亮的银色小皇冠。
三层蛋糕被工作人员从门外推进来。
她爸爸把她抱着举过头顶,她妈妈在旁边笑着拍视频记录,爷爷奶奶和满桌的家人围着拍手。
祝芜和身边几个同事一起拉响了彩带筒,亮晶晶的碎纸片和五颜六色的彩带飘摇着飘落,落了女孩满头。
欢乐氛围达到高点的时候,一条金锁被她妈妈戴在她的脖颈。
“希望宝贝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她惊喜的尖叫着笑,搂着妈妈的脖子不肯松手。
所有人都笑得很大声,特别开心。
祝芜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也感激他们花了额外的价钱请人来唱生日歌,可以让她也短暂的休息几分钟。
幸福的场景里,她不合时宜的伸手,金色碎片缓缓飘落在手心,她轻轻捏住,悄无声息的放进上衣口袋里。
她爸爸妈妈就没有给她买过金锁,也从没有办过生日宴会。
生日的时候就吃一碗长寿面,再加一个荷包蛋。
她妈妈说吃了就能长命百岁。
假的。
骗人的。
爸爸妈妈也吃了,还是不到四十就永远离开了。
宴会的钢琴曲响起熟悉的旋律,工作人员齐唱生日快乐歌。
头顶柔和的灯光打在祝芜的头顶,她温柔笑着。
热闹氛围里,一丝难过无处遁形。
她不太想要一无所有的长命百岁,她想要快乐,想要富足,也想要爱。
哪怕一天也好。
大概是奢望的太多,老天爷觉得她贪心,便什么也不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