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没提价格，没写游艇的型号。
只有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感叹。
评论区却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问她看中了哪一艘。
姜明月回复：【还在选，顾先生说不用急。】
姜明川在下面留言：【安全报告发给我，别只看外观。】
下面很快多出一串笑声。
陆景川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过去姜明月的朋友圈，大部分都与他有关。
她会发替他准备的早餐。
会发精心挑选的领带。
项目有一点进展，她比陆景川本人还高兴，专门写一大段话庆祝。
那些内容很少直接出现他的名字。
可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姜明月每一句话写的是谁。
陆景川的手指下意识往下滑。
他想看看以前那些朋友圈。
看看姜明月为他发过的早餐、礼物和项目记录。
连续翻了许久，却什么都没找到。
连过去两人在同一个场合出现过的合影，也全部消失了。
陆景川以为自己记错时间，又点进姜明月的个人主页。
往更早的位置翻。
结果依旧一样。
所有与他有关的内容，全被清空了。
三年时间。
曾经占满姜明月整个社交账号的那些痕迹，如今一条都没剩下。
陆景川盯着页面，手指停在屏幕上。
胸口那股烦躁比刚才更重。
他并不认为这是后悔。
更不觉得自己突然在意姜明月。
他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那个过去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忽然将关于他的痕迹删除得如此干净。
手机在这时响起。
苏晴打来了电话。
陆景川看了一眼病房方向，走到走廊尽头才接通。
“景川。”苏晴的声音传来，“陆阿姨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陆景川看着窗外，“下一阶段治疗需要尽快缴费。”
苏晴沉默片刻。
“我手里还有一些积蓄。”
“虽然不够支付整个疗程，但可以先拿出来应急。”
“不用。”陆景川拒绝得很快，“我自己解决。”
“可这么多钱，你短时间内……”
“我会想办法。”
苏晴听出他的语气，没有继续说劝。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才轻声说道：“我刚才看到姜明月的朋友圈了。”
陆景川没有说话。
苏晴继续问道：“她现在和顾沉舟这么亲近，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
陆景川眉头皱起，“我为什么要在意？”
苏晴没有回答。
陆景川语气比刚才更坚定，“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从来没变过。”
“姜明月过去做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我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感情上的回应。”
苏晴停顿几秒，“那她把过去与你有关的朋友圈都删掉了，你也不在意？”
陆景川神情微顿。
他没有告诉苏晴，自己刚才正因为这件事翻了许久。
“她从小被家里宠着，任性冲动，习惯用最极端的方式表达情绪。”
“现在把过去全部删掉，恰恰说明她还在意。”
苏晴没有立刻接话。
陆景川继续说道：“她只会依赖姜家，仗着身份给别人施压。”
“项目可以拿来处理感情。”
“医药费同样说停就停。”
“这种喜欢仗势欺人的大小姐，是我最反感的类型。”
“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独立，善良，愿意靠自己争取想要的东西。”
苏晴听见这番话，语气柔和下来，“我只是担心你会因为她突然改变，心里不舒服。”
“不会。”陆景川回答得很快。
苏晴没有再提姜明月。
她只表示会继续帮陆景川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朋友那里暂时周转一部分费用。
陆景川依旧拒绝。
电话结束后，他重新点开姜明月的朋友圈。
动态又多了一条。
这次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镜头里，姜明月站在两艘游艇模型中间，手里拿着两份不同的配置方案。
她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道：“这两艘各有优点，怎么选？”
顾沉舟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你第一眼喜欢哪艘？”
姜明月抬手指向右边，“这艘。”
“那就它。”
“可另一艘的内部设计更好看。”姜明月语气纠结。
“那就都买了。”
“这样也行？”姜明月一愣。
“你喜欢，咱们又不是没这个钱，为什么不行？”
“那我就谢谢顾先生了。”视频里传来姜明月的笑声。
画面到这里结束。
没过多久，最后一组照片发了出来。
第一张，是签约完成的游艇。
配文：
【船选好了，负责陪我看世界的人也选好了。】
陆景川在下面回了一句：【随时出发。】
陆景川盯着那两句话，许久没有动作。
依旧不愿相信，这种变化能够持续多久。
在他看来，姜明月越是这样表现，越是证明她在赌气。
删掉过去的朋友圈，是赌气。
和顾沉舟订婚，是赌气。
买游艇、发照片、公开说要一起看世界，同样是为了让他产生反应。
只要他不在意。
只要他始终不低头。
姜明月迟早会发现，这些事情根本影响，左右不了他。
这时，病房里再次传来陆母不耐烦的催促声。
“景川。”
“医生又来问缴费的事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联系姜明月？”
陆景川退出朋友圈，脸色冷了下来，“我说过，不会联系她。”
陆母在病房里高声说道：“她有钱买游艇，没钱给我治病，这不是故意的吗？”
“你去告诉她。”
“船什么时候都能买，我的治疗可等不了。”
陆景川握紧手机。
他没去回答母亲。
只是重新打开贷款页面，将个人资料一项项填了进去。
姜明月现在不过是在享受新鲜感。
等这场赌气结束，她自然会明白。
顾沉舟给得了她游艇和热闹。
却未必给得了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陆景川将贷款资料全部填完，点击提交。
页面转了几秒，很快跳出一行提示。
【您的申请已进入审核，预计三个工作日内反馈结果。】
陆景川眉头皱起。
三个工作日。
医院只肯给他两天时间。
他正准备联系银行经理，手机顶部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医生发来的缴费通知。
【延迟申请已通过，请于后天下午五点前补齐费用，逾期后，国外专家行程与本疗程用药安排将自动取消。】
陆景川盯着“后天下午五点”几个字，脸色沉了下来。
还没等他回复，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的，是他过去合作过，一名关系很好的投资人。
陆景川接通电话。
对方没像以前一样热情寒暄，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陆先生，你刚发来的项目方案，我们重新评估过了。”
“风险太高，逻辑上还有几处问题。”
“这次合作，我们暂时不考虑。”
陆景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这份方案和上次的思路差不多。”
“上次能做，这次为什么不行？”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
“陆先生，上次的项目有姜氏团队负责风控，还有姜小姐亲自担保。”
“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陆景川脸色沉了下来，“所以你们看中的从来不是方案，而是姜家的背景？”
对方语气多了几分为难，“商业合作本来就需要综合评估。”
“你的方案本身……”
“方案有什么问题？”陆景川一点不客气，直接打断他。
“市场方向、盈利模型和后续扩张，我都做了完整测算。”
“上一次你们拿着同样的思路来找我时，可不是现在这种态度。”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才再次响起声音，“陆先生，我们只是认为目前的风险不适合继续合作。”
“说到底，还是觉得我现在失去了姜家的支持。”陆景川冷笑一声。
“以前一口一个商业天才，恨不得把项目送到我手里。”
“现在姜明月撤掉一个项目，你们就开始怀疑我的能力。”
“你们看中的不是实力，只是谁站在我身后。”
一而再再而三，被用同样的方式拒绝，陆景川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对方没有继续争辩，只客气地表示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便结束了通话。
陆景川握着手机，脸色难看。
在他看来，自己的方案没有任何问题。
真正变的，是这些合作方的态度。
一群只看背景、见风使舵的人。
姜明月不过是撤走了姜家的名头，他们便迫不及待地翻脸，仿佛自己过去做出的那些成绩，全都成了她的功劳。
陆景川越想越觉得可笑。
没有姜明月，他照样能把项目做成。
这些人现在拒绝，只能证明他们目光短浅。
等他靠自己做出成绩，自然会让所有人后悔今天的选择。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刚好跳到下午五点。
陆景川抬头看了一眼。
距离医院给出的最后期限，还剩四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