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
姜家与顾家的订婚宴，几乎请来了半个豪门圈子。
水晶灯从穹顶垂落，长桌上摆满了昂贵的香槟与鲜花，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嘴上聊着生意，目光却不时往休息室的方向看。
所有人都在等姜明月出现。
准确来说，是等着看她今天会闹出什么笑话。
姜明月喜欢姜氏集团一个普通职员的事情，在圈子里算不上秘密。
为了那个叫陆景川的男人，她送项目、送资源，连国外的医疗团队都替对方联系好了。
偏偏陆景川从未公开回应过她。
越是如此，姜明月追得越紧。
前几天还有人听说，姜明月准备在今天的订婚宴上，当众和顾沉舟解除婚约。
顾家是什么身份？
顾沉舟又是什么人？
姜明月真敢在这种场合逃婚，丢的不只是顾沉舟的脸，姜顾两家都得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
宴会厅前方，姜父脸色不太好看。
他端着酒杯，视线几次落向紧闭的休息室大门。
姜母站在旁边，压低声音说道：“明月答应过我，今天不会胡闹。”
姜父冷着脸，“她为了陆景川，答应过的话还少吗？”
姜母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另一边，顾家长辈的神色同样算不上轻松。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的拐杖点了两下地面，“沉舟进去多久了？”
顾母看了眼时间，“快十分钟了。”
顾老爷子轻哼一声，“姜家那个丫头要是不愿意，这婚就别订。”
“我顾家的孩子，还不至于非她不可。”
话虽如此，顾老爷子的目光却没有从休息室门口移开。
周围宾客察觉到气氛不对，交谈声都跟着低了几分。
就在众人等得心思各异时，休息室大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
姜明月挽着顾沉舟的手臂走了出来。
两人一出现，宴会厅内的声音像是被谁按低了一截。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姜明月挽住顾沉舟的那只手。
没有争吵。
没有冷脸。
更没有传闻里的逃婚。
姜明月脸上带着笑，步伐从容，整个人自然地靠在顾沉舟身侧。
顾沉舟偶尔低头与她说一句话。
姜明月抬眼回答时，眉眼间看不出半点勉强。
两人之间的气氛熟稔得不像刚准备订婚的未婚夫妻，反倒像生活过许多年的老夫老妻。
姜父愣了一下。
姜母眼底的担忧迅速散去，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顾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松了几分，却还是板着脸，没有立刻表态。
姜明月走近后，先叫了一声爸妈，又朝顾家长辈打了招呼。
顾母看了看儿子，又看向姜明月，“明月，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姜明月笑道：“只是刚才和沉舟多聊了几句，让大家久等了。”
顾老爷子审视着她，“聊清楚了？”
姜明月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干脆点头，“聊清楚了。”
她挽紧顾沉舟的手臂，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婚照常订。”
顾老爷子看了她几秒，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周围几个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宾客互相对视，眼神里都带着意外。
姜明月不是为了陆景川闹得要死要活吗？
怎么进去待了十分钟，出来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订婚仪式很快开始。
姜明月与顾沉舟并肩站在台上。
司仪按照流程说完祝词，笑着看向两人。
“顾沉舟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与姜明月小姐订下婚约，在未来的日子里互相扶持，携手同行？”
顾沉舟接过话筒，“我愿意。”
他说完，侧头看向姜明月。
司仪又将同样的问题问了一遍。
宴会厅内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姜明月身上。
有人担心她临时变卦。
有人则期待她真能闹出一场足够谈论半年的热闹。
姜明月接过话筒，回答得格外干脆，“我愿意。”
三个字落下，姜父肩膀微松。
姜母更是红了眼眶。
顾家长辈的表情终于真正放松下来。
姜明月将话筒交还给司仪，发现顾沉舟的领带有些偏，伸手替他扶正。
动作太过自然。
顾沉舟微微低头，配合她整理。
等姜明月收回手，他顺势替她理了理肩头垂下的一缕头发。
台下静了片刻。
姜母愣愣看着这一幕，低声问姜父，“他们两个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姜父同样不清楚，“可能突然想通了。”
姜母看着台上的女儿，越看越满意，“早该想通了。”
“沉舟哪点不比那个陆景川强？”
姜父闻言冷哼，“陆景川也配和沉舟比？”
订婚戒指戴上后，宴会厅内响起掌声。
姜明月低头看了看指间那颗鸽子蛋大小的钻石。
过去她和顾沉舟结婚时，买婚戒都得认真考虑预算。
最后两人选了一对价格适中的款式，谈不上昂贵，却也戴了很多年。
如今随便一枚订婚戒指，价格都足够买下他们从前住的那套房子。
人生确实很难讲道理。
别人穿书忙着保命。
他们夫妻两个穿进来，不仅老公老婆还是原装，资产和外貌还全都完成了升级。
姜明月越想越觉得，这次穿越不能算倒霉。
至少老天爷在补偿这件事上，很有诚意。
仪式结束后，两人端着酒杯接受宾客祝福。
不少人过来寒暄，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姜明月和陆景川的关系。
姜明月全当听不懂。
有人故意笑着问道：“明月，今天怎么没看见陆先生？”
姜明月神色淡然，“他只是姜氏集团的普通职员，我的订婚宴为什么要专门邀请他？”
对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圈内谁不知道，之前姜明月恨不得走到哪儿都带着陆景川。
如今一句普通职员，算是当众划清了关系。
顾沉舟站在旁边，神情没有变化，手里的酒杯却轻轻碰了一下姜明月的杯沿。
姜明月看向他，“干什么？”
“庆祝你恢复正常。”顾沉舟笑道。
姜明月笑了一声，“彼此彼此。”
话音刚落，她手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姜明月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陆景川。
对方已经连续打了三个电话。
先前发来的两条消息，姜明月一条都没回。
见她不肯去咖啡厅，陆景川终于坐不住了。
顾沉舟看见来电显示，问道：“接吗？”
姜明月看了眼四周。
宴会厅里人多，不适合在这里说太多。
她拿着手机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露台。
顾沉舟没有跟过去，只站在不远处等她。
电话接通后，陆景川冷淡的声音传来，“姜明月，你什么意思？”
没有关心。
没有询问。
上来就是质问。
姜明月靠在露台边，望着远处的城市夜景，“什么什么意思？”
“我让你来城南咖啡厅，你为什么不过来？”陆景川的语气透着不耐烦。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态度吗？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你却还在这里跟我玩欲擒故纵。”
姜明月安静了两秒。
她原本以为记忆里的陆景川已经足够离谱。
亲耳听见后才发现，这人比记忆里更有自信。
“你所谓的机会，具体指什么？”
陆景川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什么？”
“是让我继续把公司的项目安排给你，还是继续替你母亲支付治疗费用？”姜明月语气认真，像是在和他核对合同条款，“总得说清楚，我才能判断这个机会值不值得要。”
电话那边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陆景川的语气冷了几分。
“我从来没有主动向你要过这些。”
“说得有道理。”姜明月点头。
陆景川见她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声音稍微缓和，“姜明月，我知道你今天订婚，情绪不稳定。”
“只要你现在过来，我可以不计较你刚才的态度。”
姜明月没有理会他后面的话，“既然你从来没有主动要过，那以后就不需要了。”
陆景川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安排任何项目。”
姜明月望着宴会厅内的顾沉舟，语气平静，“你母亲后续的治疗费用，我同样不会继续承担。”
陆景川的呼吸重了几分，“姜明月，你拿我母亲的身体威胁我？”
“这怎么能叫威胁？”
姜明月反问道：“你不是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
“我尊重你的自尊，停止所有资助，你应该高兴才对。”
陆景川被堵得说不出话。
过了几秒，他压着怒意说道：“你别后悔！”
“放心。”
姜明月看向指间的钻戒，“我现在最庆幸的，就是醒悟得不算太晚。”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陆景川再打过来时，姜明月没有接。
她找到助理的号码，拨了过去。
“把原本准备交给陆景川负责的几个项目全部收回来。”
助理明显愣了一下，“姜小姐，那几个项目不是您特意……”
“以前是我判断失误。”
姜明月打断他，“以后姜氏的项目按能力和流程分配，不需要再为任何人开后门。”
“还有，联系国外的医疗团队，结清目前产生的费用，后续治疗由陆家自行负责。”
助理迟疑片刻，还是答应下来。
“好的，姜小姐。”
安排妥当，姜明月回到宴会厅。
顾沉舟递给她一杯果汁，“解决了？”
“暂时。”
姜明月接过果汁喝了一口，“停了他的项目和后续医疗费。”
顾沉舟没有劝她心软。
原主愿意帮助陆母，是为了讨好陆景川。
如今姜明月不准备继续这段关系，自然没有理由再替一个陌生人长期承担高额费用。
更何况，之前的治疗费她没有追回，国外专家和医疗团队都替陆家联系好了。
原主付出的那些，早已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
陆景川一边享受资源，一边强调自己从未主动索取。
既然如此，停止提供正合他的心意。
“你这边呢？”
姜明月问道：“苏家的十亿项目，准备怎么办？”
顾沉舟拿出手机，直接拨通助理电话，“原定与苏氏集团合作的项目暂停。”
电话那头似乎想要确认，“顾总，是暂时推迟，还是……”
“撤回。”
顾沉舟看着姜明月，继续说道：“重新评估合作方，苏氏不再享有优先权。”
助理不敢多问，“明白。”
电话挂断，姜明月举起果汁杯，“够干脆。”
顾沉舟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互相学习。”
夫妻二人一个收回陆景川的项目，一个撤掉苏晴争夺家业最重要的筹码。
配合得相当默契。
过去他们一起还房贷、算生活费、研究哪家超市打折。
现在换了个世界，合作内容从家庭开支直接升级成了数十亿的商业项目。
业务跨度有些大。
夫妻默契倒是一点没变。
宾客散去一部分后，双方长辈还在与熟人寒暄。
姜明月站得有些累，拉着顾沉舟到旁边坐下，“订婚结束，接下来做什么？”
顾沉舟想了想，“先熟悉公司和家里的情况。”
姜明月摇头，“那些都不急。”
顾沉舟看向她，“你有安排？”
姜明月认真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列一张遗憾清单。”
“遗憾清单？”顾沉舟微微歪头。
“我们上辈子想做，却舍不得做的事。”姜明月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环球旅行，住顶级酒店，买喜欢的东西，再办一场不用考虑预算的婚礼。”
“还有你以前念叨过的游艇。”
顾沉舟提醒道：“顾家有三艘。”
“那是顾家的资产。”
姜明月靠近他，压低声音说道：“跟我们自己选的能一样吗？”
她眼睛微亮，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我们上辈子为了房贷和生活，连出国旅游都要提前攒半年预算。”
“现在好不容易重来一次，钱有了，时间有了，身体还年轻了，不把以前舍不得做的事全部补回来，难道继续每天坐办公室里加班？”
顾沉舟沉默片刻。
他想起两人过去的生活。
不算贫穷，却处处需要规划。
买房以后，每月固定还贷。
逢年过节想出去旅行，看见机票和酒店价格，总会先盘算账户里的存款。
姜明月喜欢过一款很贵的包，在专柜看了几次，最后还是舍不得买。
他同样想过换一辆更好的车，研究了几个月，最终把钱留给了家庭备用。
那些遗憾不大。
却一件件留在了生活里。
如今他们有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条件，确实没必要继续委屈自己。
顾沉舟点头，“那就买。”
姜明月笑了起来，“这才对。”
“游艇买新的，旅行住最好的酒店，婚礼按照我们真正喜欢的方式办。”
她靠在顾沉舟肩上，看着宴会厅内璀璨的水晶灯。
“这辈子，我们不替别人铺路。”
“先把自己的遗憾全部补回来。”
顾沉舟抬手碰了碰她的杯子，“听你的。”
同一时间，苏家别墅内。
苏父刚接完一通电话，脸色难看地将手机拍在桌上。
客厅里的苏家人纷纷看过去。
苏晴从楼梯上下来，见气氛不对，皱眉问道：“爸，出什么事了？”
苏父抬头看向她，“顾氏把原定的合作撤回了。”
苏晴脚步停住。
那个项目是她进入苏氏核心的最大筹码。
为了拿到项目，苏家长辈甚至松口，只要合作顺利，就让她正式进入董事会。
如今项目突然撤回，先前谈好的条件自然全部作废。
苏父盯着苏晴，声音里压着怒意。
“顾沉舟今天刚和姜明月订婚，顾家的态度就变了。”
“你现在立刻联系他。”
“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这个项目重新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