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枝微：“……”
这地毯未免也太懂人情世故了点，知道她来是为了保住小命，就这么水灵灵地让她跪下了。
闻欲掀起眼皮，一如往常的不近人情，“倒也不用行这么大礼，起来。”
沈枝微不是不想起，是腿软了，“我起不来……”
闻欲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捞了起来，沈枝微手里还抱着那把伞。
她把伞放在桌子上，低头搅动着手指，支支吾吾了半天，“我错了。”
闻欲倒是意外，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快认错，毕竟有些过往她只字未提，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自己说还是让我用手段。”
沈枝微心底发怵，手段还是算了。
她生怕闻欲一生气用尽手段折磨她，比起监狱里被人殴打致死，闻欲的手段才最恐怖。
她一口气全盘托出，语速加快了几分。
“沈雨梦喜欢你，她说只要我能让她和你见上一面就给我三百万，你知道的，沈家不管我，这些钱够我未来二十年的生活，我就想着富贵险中求。”
她越说越委屈，吸了下鼻子，“反正横竖都是死，要么你弄死我，要么沈家在我身上看不到利用价值弄死我，但是如果我有了这笔钱，我可以跑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为什么觉得我会弄死你？”闻欲看她委屈的模样。
“你一直认为我对宋染没安好心，倘若以后宋染出现任何不好的事情，你会不会全部算在我头上，这些都未知。”
沈枝微垂着头，眼睫轻颤。
“我不会让你死。”
沈枝微心想，是不会让她死，但会让她生不如死。
按照原本剧情结局，她被关进监狱，被人不断殴打霸凌，身心备受煎熬。
最后出现了幻觉。
她半梦半醒间好像看见了奶奶，奶奶对她失望，责怪她，骂她是个天生的坏中。
还说早知道如此，就不该把她捡回家，应该让她饿死冻死在桥洞里。
奶奶的责备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肋骨断裂刺入心脏，她死在了那个飘雪的深夜里。
海城很少下雪，那天暴雪下了一整夜。
沈枝微从痛苦中回过神来，轻声说：“那是因为我还没有犯错，人活着就有可能犯错，犯错的时候呢？”
她直视闻欲，“我只相信我自己。”
“没良心。”闻欲送了她三个字。
沈枝微被这三个字砸懵了。
“我对你还不够纵容？”闻欲松了下领带，“细数你做过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在作死？”
“还有今天，利用我，挑衅我。”
在闻欲眼里，这人不断挑衅，他却始终对她狠不下心。
沈枝微仔细观察闻欲的神色，他似乎真的没有想要弄死自己的迹象。
她换上讨好的笑脸，“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行吗？”
“不原谅。”
沈枝微：“……”
不原谅把话说那么好听干嘛，还对她纵容，差点就感动了。
她继续狗腿，“那我怎么才能让你原谅？”
“等你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问题。”闻欲眸子黑沉沉的，眉宇间透着淡淡的冷意。
沈枝微以为他是说自己当绿茶这件事，“我意识到了，我不当绿茶了。”
闻欲对上她坦坦荡荡的眼睛，那股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似乎真的没有心，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一直这样有恃无恐，想招惹便招惹。
见闻欲脸色不好，沈枝微小声地重复了句，“真的不当了。”
刚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门响了。
顾厉臣从外面进来，见到沈枝微明显有些意外。
视线淡淡地从她身上掠过，那点意外的情绪很快消失不见。
沈枝微站在原地，气氛沉默几秒。
闻欲率先开口打破寂静，“不打声招呼？”
这话他是看着沈枝微说的。
沈枝微被提醒，嘴比脑子还快，“厉臣哥哥。”
当绿茶习惯了，张嘴就来，像绿茶基因刻进了骨子里。
此话一出，身边二人当即冷下脸。
闻欲眼底是愠怒，顾厉臣眸子里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宋染大学还没毕业，社会经验少，加上是闻家的团宠被保护得好，所以看不穿她那点小心思。
顾厉臣今年二十五岁，二十岁就跟着父亲身边学经商，今年正式接管了顾氏集团，她那点心思在顾厉臣眼里无异于跳梁小丑。
这样针对她的修罗场沈枝微一分一秒都不想待，“闻总，我还有事，再见。”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一溜烟不见了。
顾厉臣收回视线，“你们很熟？”
“比你熟。”闻欲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男人的占有欲，宣誓主权的意味明显。
顾厉臣看懂了什么，笑着说：“小舅舅，你这就让我看不懂了。”
“你不需要懂。”闻欲语气里透着淡漠，“还有，闻家的门不好进，别乱认亲。”
顾厉臣嬉皮笑脸的，“怎么说我也是你看着长大了，小舅舅别那么绝情。”
闻欲：“……”
他送给顾厉臣一个字，“滚。”
顾厉臣收起不正经的模样，正了正神色，“一定要是她吗？就算你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闻欲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有些事，我需要一个交代。”
顾厉臣没再多说什么，闻欲做事比任何人都有分寸，一向沉稳，用不着他过度提醒。
有些话点到即止，说多了伤感情。
“我去接小公主下课了。”
沈枝微站在办公楼外面，每次见闻欲都搞得紧张兮兮的。
一想到以后每周最少要见三次，她就头疼。
本意是想远离顾厉臣和宋染的，尽可能保住这条命，没想到是离顾厉臣远了，却和闻欲纠葛深了。
闻欲比顾厉臣年长四岁，见识过的人或事更多，以至于手段更狠。
和闻欲牵扯并非好事。
就像她说的，以后宋染真要是出点事，闻欲会不会算在她头上。
闻欲是说不会让她死，但也仅仅只是不让她死而已。
在他手下，死比生不如死更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