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A大艺术设计楼，三楼报告厅。
设计展复选的日子来得比预期更快。林茶茶坐在候场区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杯冰美式。
台上，苏乔乔正在做展示。
投影幕布上，一张设计图缓缓展开——都市格子间里困倦的白领，被无数据线缠绕成茧，画面构图大胆，色彩冲撞感极强。
林茶茶喝了口咖啡。
嗯，熟悉的味道。毕竟是她画的。
“我的设计灵感来源于当代年轻人的精神困境，”苏乔乔站在台上，声音清亮，“社畜文化不应该只是一种自嘲，它背后是整一代人对于自我价值的重新审视——”
说得真好。林茶茶在心里给她鼓了个掌。
这段阐述词，苏乔乔大概练了不少遍。
可惜，那张图只是她故意留在电脑桌面上的半成品。
台下前排，乔安娜带头拍起了巴掌。
“不愧是苏乔乔，这个概念做得很完整。”
乔安娜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有些人天不务正业只知道傍大款，专业上连苏乔乔一半都比不了。”
林茶茶无动于衷地嚼着吸管。
姜满满坐在她旁边，急得直拍大腿：“茶茶！你不急？她把你的图抄了啊！”
“急什么。”林茶茶把咖啡杯放下，“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让子弹飞一会儿。”
苏乔乔的展示结束，评委打了高分。她走下台的时候，特意从林茶茶面前经过，目光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茶茶学姐，祝你接下来的展示顺利。”
林茶茶冲她笑了笑：“谢谢，你也辛苦了。”
苏乔乔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平静，愣了一下才走开。
“下一位，林茶茶。”
林茶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姜满满在后面小声喊：“干死她们！”
林茶茶走上台，插入U盘。
投影亮起的瞬间，报告厅里的窃私语安静了大半。
那是一整套完整的设计方案。
从最初的草稿构思——那些凌乱的铅笔线条和批注，到二稿的色彩实验，三稿的构图调整，四稿的细节优化，再到最终的成品图。每一版迭代旁边都标注着日期和修改逻辑。
而最终成品图，在苏乔乔那张“半成品”的基础上，往前推进了三个完整的阶段。
格子间的茧破开了一道缝隙，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一束从天窗泄下的光。整个画面的叙事性和完成度，比苏乔乔展示的那张高出不止一个级别。
林茶茶点开下一页。
“这是我的手绘延时视频。”
屏幕上出现了加速播放的画面——从空白画布开始，一笔一笔地呈现出整个设计的诞生过程。
视频右下角有清晰的时间戳，最早的记录比苏乔乔的参赛日期早了整三周。
“这是设计软件自动生成的防伪时间戳和版本记录。”林茶茶又翻了一页，“每一次保存、每一次修改，系统都有自动备份。”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坐在观众席里的苏乔乔。
苏乔乔的脸从红变白，嘴唇抖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评委席上，系里的陈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苏乔乔同学，你能解释一下吗？你的设计过程文档在哪里？”
苏乔乔站起来，声音发颤：“我……我的草稿在宿舍……”
“草稿可以后补，”陈教授把眼镜重新戴上，“时间戳补不了。”
乔安娜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凭什么就断定是苏乔乔抄的？说不定是林茶茶提前看了苏乔乔的设计，用技术手段伪造了时间记录！大家都知道她背后站着谁，顾氏集团要造几个假文件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的表情都变了。
林茶茶靠在演讲台上，手指点了点话筒。
“乔安娜，”她的声音不大，但报告厅的扩音设备把每个字都送到了在场所有人耳朵里，“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有金主撑腰。”
全场哗然。
“但我有金主撑腰，不代表我没实力。这两件事不矛盾。”
林茶茶把手里的激光笔往桌上一放，“有些人连抄袭都抄不明白，就别在这儿酸了。延时视频从第一笔开始录的，你觉得我有本事伪造一段四十分钟的作画过程，那我建议你去报警，让技术鉴定中心来查。”
乔安娜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硬是没憋出下一句话。
评委席短暂讨论后，陈教授宣布：“经评委组一致决定，取消苏乔乔同学的参赛资格，后续将移交学院纪律委员会处理。”
苏乔乔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了出来。
林茶茶收起U盘，走下台。
姜满满冲上来抱住她：“我靠我靠！太帅了！你刚才那段话我全录下来了！”
“别发网上。”林茶茶揉了揉脖子，“我可不想上热搜。”
“放心放心，我就自己看一百遍。”
走出设计楼的时候，林茶茶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顾厉臣。
她接起来。
“表现得不错，没给我丢脸。”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茶茶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赞助方有知情权。”
得，她差点忘了，这个设计展的经费还是以顾氏名义赞助的。
林茶茶眼珠一转，立刻切换成打工人模式：“那顾总，优秀员工是不是该发点奖金？季度绩效考核我这算不算超额完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林茶茶攥着手机，心情大好。
打脸的事最讲究一个时机。抄袭不可怕，谁没留一手谁尴尬。
——
同一时间，顾家老宅。
顾厉臣坐在茶室里，对面是顾父母。茶桌上摆着两杯泡了许久的铁观音，茶汤颜色已经发深了，没人喝。
“诗韵那孩子下个月就回国了，”顾母放下茶杯，“两家的事情——”
“妈。”顾厉臣打断她，“我跟诗韵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我妹。”
“什么妹妹，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我对她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顾厉臣的语气平淡，却没有商量的余地，“孟家的交情我会维护，生意上该合作继续合作，但婚事不可能。”
顾母的脸色不太好看：“那你打算跟那个——”
“我的私事不劳您操心。”
顾父在旁边开口了：“厉臣，你母亲也是为你好。”
顾厉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是管家发来的消息，附带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苏乔乔趁家里无人时进入了他的办公室区域。时间节点，恰好是半个月前。
顾厉臣看着屏幕，眼睛微眯了一下。
苏乔乔。孟诗韵带回来的学妹。
他把手机收起来。
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
但这笔账，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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