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连续三天，陈烬都在秀域理发店刷墙，到家连澡都没力气洗，倒头就睡。
半夜才起来洗澡。
这三天，除去浑身酸痛外，没什么后遗症。
倒是有个好处，累得他没空想别的。
徐婆婆和爷爷这三天都不在，被徐琴阿姨接去隔壁市旅游了。
没有了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他都有些不习惯。
太安静了。
他从床头翻了本书出来。
砰！
厨房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疑心自己产生幻觉，一时没动，结果就是，玻璃又接连碎了好几块。
推开门，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暗影里，手里还举着砖头。
“还钱！”
讨债鬼似乎又瘦了一点，嗓门却没变。
“还钱！”
他又大喊一声，嗓音尖锐，刺得陈烬耳膜连带神经都开始震颤不适。
“还钱！”
听到动静，陆陆续续有几家打开门。
附近一家大超市在搞跳楼甩卖，巷子里的大人都约着抢东西去了，留小孩在家看门。
因此，开门探头出来的都是几个小孩。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家也砸了！”
小疯子一扬砖头，那几扇门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
只有一家，把门敞得更开。
灯光照出门槛。
落在昏暗的巷道。
烫着卷头的女人，穿着睡裙一扭一扭，踏出光亮看热闹。
她抓着把瓜子，神情悠闲。
“呦，这谁啊，陈烬不介绍介绍？”
“我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等陈烬开口，小疯子先不耐烦地扭头。
赵丽萍蹙眉，提高音量：“你这小孩听不懂人话，我跟你是一头的，懂不懂？”
“谁要跟你一头，穿这么丑的衣服，烫这么丑的头发，难看死了！”
“行行行，你好看，小帅哥，你最好看。”
赵丽萍语气忽然诡异地温柔起来，与之前判若两人。
“小帅哥，你说他欠你钱，真的假的，欠多少？”
“说出来，我给你算算，看哪年年月能排到你，省得在这儿瞎排，浪费时间浪费感情。”
小疯子拧眉：“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也欠你钱了？”
“我的钱？就是烧着玩也不会给他。”
赵丽萍冷哼。
小疯子撇嘴：“那你问什么问，浪费时间浪费感情。”
“闲得慌呗，电视里的戏哪有这里的戏好看。”
“看戏？”
小疯子似乎在琢磨这句话，“你很闲吗？”
“可不是，我儿子最近——”
不等赵丽萍反应过来，一块砖头就直直砸向她家窗户。
声音十分响亮。
玻璃碎片哗啦哗啦，应声而落，铺满一地。
女人尖叫着跳起来，“你发什么疯，你有病吧，砸我家窗户干什么！”
小疯子耸肩。
“你不是说很闲吗，现在有事做，不用看戏了，多好。”
女人再次尖叫起来，因为小疯子不仅砸了一块玻璃，趁她没反应过来，弯腰捡砖头，连续砸了四五块。
哗啦哗啦，余音绕梁。
巷道很安静，衬得这声音更加明显。
赵丽萍气得头发昏，脑袋嗡嗡响，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凭本能去抓这小疯子。
“——啊！”
赵丽萍不知道他是怎么扭脱的，又什么时候从她手里扭脱的，混乱间，只感到肚子传来一阵痛感。
她眼冒金星，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疯子，真的是疯子！居然敢撞我，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你给我等着！”
她站都站不稳，一手捂着钝疼的肚子，一手哆哆嗦嗦拿手机。
“你是不是杜建国儿子，我一看就像，贼眉鼠眼，鬼鬼祟祟的，杜建国在哪儿，赶紧叫他过来！”
“谁是杜建国，不认识。”
小疯子无所谓道：“你打110也没用，我未成年。”
“你没成年，你爸妈总成年了吧，我就不信治不住你！”
赵丽萍的脸扭曲成一团，冷汗不止，嘴却硬，咬着牙放狠话。
“不让你家赔哭，我就不姓赵！”
小疯子再次耸肩：“我爸妈都死了，我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全死了，你就算打了也没用。”
“疯子！疯子！！”
赵丽萍最后还是被她老公带回去了，走前骂骂咧咧把林洱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透。
小疯子只搔了搔耳朵，毫不关心。
接着走进陈烬家，把砖头当他面重重搁在茶几上，朝他伸手。
“还钱。”
“没钱。”
陈烬在门口看到全程，心情十分平和：“说一万次我也没钱，你找我也没用，钱早被他们拿走了。”
“我不管，是你把我爸爸的钱拿走的，你就要还！”
小疯子要跳过来撕扯他。
陈烬轻巧躲过，两手一摊：“再重复一遍，我没钱，爱找谁找去，我就是临时去充数的，那摊子事儿早跟我无关了。”
说着，他把桌上的小猪存钱罐摇了摇，“里面就22块，拿走，别再来了！”
存钱罐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被抛向半空。
小疯子稳稳接住。
从口袋里掏出个皱皱巴巴的红塑料袋，把零钱全部倒了进去，数完，把塑料袋团一团，塞回口袋。
继续伸手：“你还有。”
陈烬气笑了。
“我家脱水机和电风扇都被你扛去卖了，你告诉我还有什么？这张床要不要，你能扛就扛走。”
小疯子指着他口袋，一字一句：“你裤子里。”
“还有三百块钱。给我。”
陈烬匪夷所思：“你还跟踪我？”
“我随便看到的。”
随便看看就能看到老板给他发工资？这么巧？
陈烬真觉得闹鬼了，该不会这几天他都在秀域外面蹲他吧，看他发工资就过来找事。
陈烬躺回沙发，拿旁边的书盖住脸，眼皮也没抬一下。
“钱被我花了，没了。”
“不可能，还在那里！”
小疯子扑上来就要摸他口袋，他这动作来得太突然，太出乎意料，陈烬没有任何防备，被他撞得眼冒金星。
“你有毛病吧，你是不是精神病！”
他握住那双瘦骨嶙峋的肩膀，制止他在他身上横冲直撞的动作。
小疯子却不管不顾，手脚并用，还再次运用铁头功，一猛子顶上来。
“嘶——”
口腔传来淡淡血腥味，陈烬怒火上涌，气得握住他的双手，把人直接从身上拎了起来。
“说了，没钱！找我也没用，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你明明就有钱，我刚刚都摸到了，就在口袋里！”
“真搞笑！”
陈烬皱眉，把嘴里的血水吐掉：“有钱就必须给你？你算老几啊！”
小疯子不甘落于下风，恶狠狠瞪回去：“你要是不给，就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