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疯子有三天没来。
可能是被吓到了,也可能是突然长脑子了。
无论如何,这对陈烬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第四天,他动手修理了窗户。
不修不行,暑假闲着没事干的小孩会往家里扔石头。
这群小孩就像流浪狗,单独一条的时候,很能察言观色,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像突然有了脑子一样。
人一多,他们就开始为所欲为,脑子和智商通通扔到一边。
从这点看,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比不上那个小疯子。
起码,他很有种。
只有一个人,也敢疯。
修窗户花不了太多时间,主要花的是钱,不多不少,一百块。
这让他很心疼。
这天,他依旧准时到达饭店。
小坤频频走神接连打碎了几个盘子,被大师傅敲着锅骂,问他是不是眼瞎,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他有什么用。
稍微闲下来,陈烬问他到底怎么了。
“希希要和我分手。”
希希就是小坤的女朋友,那个很有个性的女孩,看所有人都像看一条狗。
唯有看小坤的时候,多一点柔情,像在看家养的狗。
陈烬不是很爱听这种酸话,但很显然,小坤满腹情肠需要有人倾诉。
于是,他勉为其难地靠在墙上,听小坤说他昨天接吻时,差点咬到她舌头的事。
陈烬耐心耗尽:“……就因为这个,她要和你分手?”
小坤自己也弄不明白。
总之,他反反复复提及她嫌弃他太笨,太不温柔的话。
“然后她就不回消息了,从昨晚到现在,你看,她现在还没回。”
陈烬看了眼屏幕,十条消息,小坤占9.5条,剩下0.5条是对面的。
回复的很简短,一个“嗯”或者“哦”。
小坤哭丧着脸:“除了这个原因,我也想不到别的。”
“想不到就算了,分手就分手,你自己说的,谈恋爱很麻烦。”
“麻烦是麻烦……”
小坤说不了话了,因为他女朋友找了过来。
看到这副样子,很嫌弃地皱眉:“下楼,我有话说。”
小坤死死扒着楼梯不肯动,被她一个冷冷的眼刀制裁,乖乖跟下去后门。
陈烬:“……”
走上二楼,迎面撞上一个女孩,她慌张地说抱歉,没看清楚。
“没事。”
陈烬点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
女孩却没有走,而是盯着他了一会儿,犹豫喊出他的名字。
陈烬不记得自己见过她。
这个女孩却好像认识他似的,小心翼翼地自我介绍原来在他隔壁班。
“高一八班。”她补了句。
她身上还穿着市高的校服,白底蓝边,青春洋溢。
见陈烬视线停留在她的胸牌上,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暑假学校有活动,要拍纪录片。
“那个,陈烬同学,你是转学了吗?”女孩问。
眼睛亮晶晶,脸也红扑扑的。
“对。”陈烬想也没想,点头。
“你现在转去哪儿了?”
陈烬想了想,随便说了个学校的名字。
女孩“噢”了一声,不远处有个女孩笑嘻嘻地走过来,脸上抹着奶油,头上还戴着生日帽。
看样子两个人应该是朋友。
奶油女孩掩饰不住笑意,胳膊轻轻怼旁边的女孩,见她垂着头,羞涩地不肯出声。
奶油女孩直接爽朗开口:“陈烬同学,她想要你电话,可以吗?”
“不了。”
“是不方便吗?”
“对。”
两个女孩都明显有些失落。
陈烬没理会,绕开她们走了。
……
“哎,我就说你别问别问,人家都被吓跑了。”
“问问有什么,他是在这里兼职吗?”
“应该吧,他还说他转到十六中了。”
“不是,他图啥?市重点转十六中,他是准备去那儿搞降维打击么,也不用吧,我记得他入校成绩在我们学校排得挺靠前的,有前十吧……”
“前五。”
“那为啥?”
“我怎么知道呀。”
女孩们的窃窃私语融化进黑夜里,一阵风就吹没了。
时间一到,陈烬脱下工作服走出后厨。
“陈烬,你这就走了?”
小坤牵着女朋友的手,含情脉脉,余光瞟见陈烬正走过来,很热情地招呼。
“嗯。”
“明天吃饭,记得啊,别忘了。”
“好。”
陈烬路过这两人,转角时,才回头看一眼。
两个人像交颈的天鹅一样,亲密无间。
“……”
谈恋爱确实会让人变成神经病。
刚才还哭得要死要活,现在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陈烬沿着主路,慢慢往家走。
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任由它响,没接。
电话持续不断地响。
他接起来,对面显然没意料到,硬生生把说了一半的“傻*”咽回去。
“陈烬啊,下个月房租,你这两天有空交了吧?”
陈烬看了眼时间:“离23号还有一周。”
对面又嘿嘿笑起来,“这不是怕你忘了嘛,早交早安心。”
“好。”
陈烬没有心思应付他,随便聊几句挂断电话。
他只想回家好好休息。
但小疯子的出现,把这一切都打破了。
门口,有个小小的身影,远远看过去,陈烬还以为是个红色大垃圾袋,等走近,才发现这是个人。
他有气无力地蜷在门口,像一个杂乱的小鸟窝,头发乱糟糟,衣服也是随便穿的。
那对炯炯有神,黑白分明的眼珠不再那么有活力。
而是病蔫蔫地窝在眼眶里,像是受尽委屈的雏鸟。
病了。
陈烬一眼就看得出来。
黎黎病的时候也是这样,或者说,全天下的小孩生病都是一样的。
说话有气无力,耷拉着眼皮,整张脸像是被揉皱又展开的报纸。
铺开。
写满了“生病”两个字。
陈烬没有管,甚至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径自掏出钥匙开门。
把那道脆弱稚嫩,又带着点沙哑的声音隔离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