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其实还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未来的事说不准，她又不会妄想顾北言能护她一辈子。
京市无数名门千金觊觎顾北言，一旦婚讯公开，她会成为所有人针对的目标。
她习惯躲在暗处，并不想被明目张胆地针对。而且她在夏家一直是透明人，如今名义上抢了夏之眠的婚约，夏家那些人，也够她应付得。
更何况，她还想继续做自己的小事业。
顾北言静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谢谢。”
夏南星露出小酒窝，弯着眼睛笑了笑。
车子拐进夏家老宅那条林荫道时，夏南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她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铁艺大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顾北言余光扫过她攥紧的指尖，什么都没说。车停稳后，他先下了车，然后把手伸过来。
夏南星愣了一下，看着那修长干净的五指摊开在她面前，她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他掌心干燥而温热，牵着她往里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跟得上的节奏。
夏南星其实有点紧张。
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在夏家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突然间干了一件报复所有人的事，爽感的紧张，掺杂着一丝隐秘的刺激。
她心跳很快，掌心微微沁出汗，但顾北言的手一直握着，没松开。
客厅里，夏家所有人全部到齐了。
沙发和侧椅上坐得满满当当，连平日里很少露面的几位堂叔堂婶都在。
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夏之安、夏之宁也携妻儿到场…
这场景只有过年过节才这么隆重吧。
夏南星扫了一圈，目光和夏之眠短暂地碰了一下。
她眼眶微红，嘴角绷得很紧，眼底翻涌着冷意。
夏南星微低下头，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一炷香。
这简直就是大型断头台刑场。
夏老夫人坐在正中间，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北言，你这是什么意思？”
“奶奶，我们结婚了。”
顾北言牵着夏南星，自然从容地在沙发上坐下，
“我和夏家有婚约，现在已经完婚。其他一切都不会改变。”
“另外，我选择和南星结婚，是我单方面强制她的，她是迫不得已答应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北言像是没察觉到满屋子凝固的目光，语调依旧平稳：
“我喜欢年轻的。都是夏家的女儿，娶谁都不违背两家的关系。”
夏南星怔了好几秒。
他真的按照她说的理由讲了。
可他们不是说好对外宣称是“报复”吗？
还有，“喜欢年轻的”是什么鬼话？
夏之眠也只比自己大一岁而已。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塑造成……这种人？
夏明威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昨晚顾北言要户口本时，已经把这番话说了一遍，并在合作方面给了他好处。
对他来说，利益至上。两家有婚约，确实没规定娶哪一个女儿。只要顾家的婚约还落在夏家头上，谁嫁过去他都不亏。
可其他人脸上就没有这么平静了。
沈桑禾精致的妆容下，脸色冷下去。她手里的披肩被攥出了一道褶痕，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夏之眠眼眶里的水雾终于凝成了泪珠，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她死死盯着夏南星，声音发颤：
“言哥，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能这么做？”
她又转向夏南星，嗓音陡然拔高：
“夏南星！”
这一声又尖又响，整个客厅都为之一静。
夏南星被点到名，后背下意识挺直。
她抬起头，脸上迅速挂上那副惯用的乖巧表情，声音温软：
“姐姐，我在呢。”
“你——”
“之眠。”
夏明威终于开口，嗓音不重，但足够压住场面，“坐下。”
夏之眠咬着唇，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夏老夫人捻佛珠的动作停了一拍，深深看了顾北言一眼，又看了夏南星一眼，什么都没说。
顾北言始终没有松手。
他坐在那儿，姿态松弛，脊背微靠进沙发里，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又克制。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刚才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分量有多重。
夏南星被他握着手，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这断头台也没那么吓人了。
她目光淡淡扫过所有人的脸，可太精彩了。
悄悄收回目光，她低下头嘴角悄悄地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又飞快抿住。
夏明威问：“结婚的事，告诉你爷爷了吗？”
“先来这边同大家说明。”
顾北言语气平稳，“晚点我会带南星回顾家，亲自向爷爷交代。”
夏之眠攥着沈桑禾的手腕，指节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妈。”
沈桑禾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她的目光越过客厅中央那两个人，直直盯在夏明威脸上，带着恨意。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如果不是夏明威默许，这两人不会结婚。
可当年夏南星被领进门时，夏明威亲口答应过她：不会给夏南星一分一毫财产，只是养着，不会给她任何名分和出路。
现在倒好，不给财产，直接给了一个顾太太的身份，还是从她女儿手里抢的。
沈桑禾松开夏之眠的手，往沙发靠背上微微一倚，抱起手臂，语调不疾不徐：
“北言，你和眠眠的婚约是从小就定下的。你这样做，是对我们夏家不满，还是对眠眠本人有什么意见？如果是眠眠哪里做得不够好，你直说，我们夏家不会护短。”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矛头引向顾北言“失礼”，又把自己女儿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姿态体面，句句带刺。
顾北言面色未改，声线清冷：
“和夏家有婚约，不是和夏之眠有婚约。”
他顿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沈桑禾的脸，
“我声名狼藉，您何必让掌上明珠与我攀扯。”
这话说得漂亮。
沈桑禾的脸色微微一僵。
夏之安终于坐不住了，拧着眉头沉声开口：
“顾北言，你毁约在先，现在又说出这种话，你是存心来打我们夏家脸面的？”
夏之宁扶了扶眼镜，语气比兄长温和几分，但话里的分量一点不轻：
“北言，何必闹得这么难堪。你和南星领证的事作废，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之安、夏之宁是双胞胎，沈桑禾所出，比夏之眠大七岁。兄弟二人向来护短，见不得自己妹妹受半点委屈。此刻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硬压一个软劝，配合得滴水不漏。
客厅里的空气又紧了几分。
夏南星坐在顾北言身边，低着头，手指安安静静地搭在膝盖上，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可她心里清楚，这把火迟早要烧到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
夏之眠忽然开口了，带着哭过的鼻音：
“言哥，你要娶南星，我没意见。可你总要给我一个说法吧？我们两家定了这么多年的事，你一句话就换了人，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
她说着，目光转向夏南星，
“而且南星是我妹妹，她明明知道我和你有婚约，她怎么就答应当这个顾太太了呢？”
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夏南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