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盯着他又小声哼了一下,偏过头去看窗外。
顾北言抿了抿唇,收紧手臂。
夏南星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没褪尽的哑:
“顾北言。”
“嗯。”
“你唇珠挺好看的。”
顾北言没回话,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窗外阳光正好。
-
夏家。
顾北言和夏南星离开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夏之眠起身走到夏老夫人面前,蹲在她膝边,仰着脸眼眶通红:
“奶奶,您就这么看着我被人欺负吗?我以后在京市还怎么抬头……”
“眠眠,一个男人而已,犯不着为看不上你的男人哭。”
夏老夫人轻拍她的脊背,“况且咱们夏家,绝不能传出两姐妹争抢一人的闲话,坏了门风规矩。”
话落,她站起身,看了一眼夏明威,语气淡淡:“都散了吧。”
说完便转身走了。
其他几位堂叔堂婶见状也纷纷起身离开,诺大的客厅里只剩夏明威一家五口。
沈桑禾憋了一肚子火气,原本召集全家是打算当众斥责夏南星,反倒落得颜面尽失,当即看向夏明威质问:
“夏明威,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夏之安面色铁青:
“爸,这件事是你同意的?顾北言换人这么大的事,你连跟我们商量都不商量?”
夏之宁扶了扶眼镜,语气比兄长温和,但话里的不满一点不少:
“爸,您什么时候这么偏爱夏南星了?从小您对她不闻不问,如今一出手就是顾家。她配吗?”
夏之眠坐在沈桑禾身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爸,都是因为您当年出轨,非要抱她回来,才会有今天。您对得起我妈吗?对得起我吗?”
这句话砸出来,客厅里静了一瞬。
夏明威抬眸看了女儿一眼,目光不怒自危。夏之眠下意识往沈桑禾怀里缩了缩,但眼泪还在掉,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桑禾把女儿护在怀里,没开口,等夏明威给一个说法。
夏明威沉着脸开口:
“没有南星,顾北言也不会娶眠眠。婚约定下这么多年,他要是愿意,早就娶了。”
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从前是夏之眠年龄小,顾北言也不着急,两家便一直拖着。直到一个月前,他在酒桌上跟顾北言的父亲顾修恺提了一嘴,顾家那边才勉强松了口,但也只是“再议”,从来没有明确答应过。
他看向沈桑禾,语气沉了几分:
“另外,南星和顾北言此前并没有接触过。不管这件事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事情已经定局。你们不要给我惹事生非。”
他目光转向两个儿子,“顾北言可以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向公司让利。你们若能做到同等程度,我也可以答应你们的任何要求。”
说完,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还窝在沈桑禾怀里啜泣的夏之眠,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客厅。
夏之安松了松领带,烦躁地踢了一脚茶几腿:“妈,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办?”
沈桑禾端起面前的冷茶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从容:
“都各自去忙吧。这件事你们先不要插手。”
夏之安和夏之宁对视一眼,到底没再多说,各自带着妻儿离开了。
客厅终于只剩下母女两人。
夏之眠绷着一张小脸,眼泪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底压不住的恨意:
“妈,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绝对不允许夏南星踩在我头上。肯定是她勾引言哥的,她那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沈桑禾看了女儿一眼,心里其实清楚得很,顾北言这种男人,若不是他有意,谁能勾引得动?
夏明威的话虽然难听,但说得不无道理。
她伸手擦掉夏之眠脸颊上残余的泪痕:
“顾北言你就不要想了。一个不把我们夏家放在眼里的男人,我们也不要。”
“至于夏南星,顾家认不认可她,还有得说呢。高门大户的媳妇,不是领了证就能坐稳的。”
夏之眠还想说什么,沈桑禾拍了拍她的手背:
“夏南星有没有勾引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好了,去上班吧。这些都是小事。”
夏之眠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起身拎起包往外走。
沈桑禾起身上楼,她要和夏明威谈谈。
-
北岸咖啡馆。
夏南星和顾北言一起吃过早餐,顾北言去公司,她来了咖啡馆,约了客户周姐。
她坐在小包间里,等人的间隙拿出手机,在“野生情报站”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
【警报解除。】
【另外,我和顾北言领证了。】
顾清儿:【你说你和谁?!】
伊柚:【顾北言?是那个你拍他裸照的顾北言吗?】
陆川:【是顾清儿的小叔,顾北言吗?】
夏南星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打字飞快:
【当然,不是他其他人我也看不上啊!】她现在有点膨胀。
顾清儿:【你在哪?我要见你。】
伊柚:【你没疯,顾北言疯了?他娶你干什么?】
陆川:【没听说顾北言眼睛有问题。】
夏南星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为了报复我啊。他说了,我看光了他,然后他娶我为了睡我。】
每个人提到顾北言娶她,都会好奇理由,那她就编一个大家都信服的。
伊柚:【……有点合理。】
陆川:【看不出来顾北言挺肤浅,喜欢美女。不过他什么美女没见过?】
夏南星:【京市我最美。】
她退出群聊,看到顾清儿私发了一串问号要地址,她回:【我在北岸咖啡,见一个客户。】
顾清儿回了个OK的表情。
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周姐到了。
夏南星立刻放下手机起身迎接,拉开对面的椅子:“姐,来了,快请坐。”
周姐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精致面孔,笑着落座。
夏南星吩咐服务员把她提前点好的茶水点心送上来。
周姐端起花茶抿了一口,目光在夏南星脸上转了一圈:
“你没事?”
“我没事啊,挺好的。”
夏南星笑得坦然,“姐,这次的事真的很抱歉,错了就是错了,我不找理由。您那边还需要我继续跟吗?我免费帮您处理。”
周姐摇摇头,放下茶杯:
“你得罪了顾北言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儿喝咖啡,我可不敢再请你办事了。”
这话说得直接,但夏南星也没恼。
她抿唇笑了笑,压低声音:
“姐,我也不瞒您了。我是京市夏家的私生女,顾北言和我姐有婚约,这件事他自然不会太计较。”
周姐挑了挑眉。她确实没听说过夏家还有个私生女,从未在社交场合露过面,藏得够深。
这时服务员送上套餐,是店里最贵的价位,1288元。精致的三层点心架摆上来,花茶冒着袅袅热气。
夏南星又说:
“姐,这件事您帮我保密一下。夏夫人容不下我,若被外人知道,我的处境会很艰难。”
她长得好看,嘴也甜,办事又漂亮,周姐向来欣赏她。闻言点了点头:“理解。”
夏南星之所以这么重视周姐,是因为这位姐给她介绍过不少顾客,这份人情她得维护好。
周姐端起花茶又抿了一口,眼睛弯着:
“夏夏,来我身边工作吧。”
“谢谢姐认可。只是我自知能力不足,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怎么,不许你抛头露面?”周姐问得随意,但目光带着几分洞察。
夏南星笑了笑,没接话。
从小到大,只要夏之眠在,她就算再出众也不能展露锋芒。小学时参加奥数比赛得了金奖,兴冲冲跑回家分享,结果被沈桑禾训斥着跪了一天一夜的祠堂,警告她不许出风头、不许压夏之眠一头。
从那以后她就学乖了,好东西都要藏起来。
周姐眼神微抬,大概也能猜到几分,没再追问:
“我这边目前没有需要你帮忙的了,我已经让那只吃里扒外的狗走了。”
“姐霸气。”夏南星端起茶杯,“下一个一定会更乖、更奶。”
周姐笑着与她碰杯:“借你吉言。”
周姐是搞艺术的,业内知名画家。夏南星曾听她说过一幅画都藏着一个故事、一种情绪,是她内心的表达,所以她需要更多的经历来滋养创作。
夏南星受邀看过她的画展。
嗯,看不懂,只觉得格调高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闲话,周姐有事先走了。包间门关上后,夏南星整个人松懈下来,拿起一块小蛋糕咬了一口。她有点心疼,虽然一会儿刷顾北言的卡,但她还做不到对金钱毫不在意,索性多吃点回本。
她左手马卡龙右手小蛋糕,吃得正欢,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顾清儿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看到她毫无形象的样子,“啧啧”两声坐到对面:
“怎么,昨晚累着了?”
“你还说呢!”
夏南星吮了一下指尖上的奶油,
“昨天疼死我了。哪里是针扎,是刀捅。”
“爽吗?”
“嗯呢。”
两人相视一笑,顾清儿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又问:
“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你先叫我一声小婶听听。”夏南星靠在椅背上,翘着下巴。
“想得美。”
“那不说。”
顾清儿盯着她看了三秒,屈服了,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声:
“……小婶。”
夏南星满意了,拿纸巾擦了擦嘴:
“昨天我去机场的路上被夏明威叫回家,然后见到顾北言也在,说要娶我。我就答应了。”
“他为什么娶你?”
“他说让我对他负责。”
夏南星想了想,其实具体原因她也说不清楚。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从直播翻车到领证结婚,总共不过几个小时。她只知道结果,她和顾北言结婚了,感觉还不赖。
“他是要亲手把你杀了吗?”顾清儿瞪着眼,“娶回家慢慢弄死那种?”
“诶,不许这么说他。”
夏南星护短,“他很温柔,而且三观很正。你之前说他不近人情、杀伐果断,都不是真实的他。”
顾清儿看着她,目光慢慢变了味道:
“这就护上了?看来你对我小叔的尺寸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