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顾北言开着那辆红色哪吒回到公司地下车库,把车停在自己车位旁边。
五点下班,他开着红色哪吒驶出地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顾北言开得不算快,跟那辆粉色小猪挂件一起,晃晃悠悠地穿过半个城区,驶入乐清府。
门禁识别车牌失败,这辆车从未登记过。
安保人员小跑过来,弯腰敲了敲车窗。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冷感而精致的侧脸。
顾北言微微偏头:
“我太太的车。”
安保愣了一下:“好的,顾先生。我这就登记车牌。”
栏杆抬起,红色哪吒缓缓驶入小区。
安保站在岗亭里,目送那辆格格不入的小电车消失在林荫道尽头,低头在登记簿上认真地写下车型、车牌号,末了还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小字:顾太太的专用车。
顾北言拎着行李箱回到家时,一个身影飞快地奔了过来,头顶的丸子头一颤一颤的,很是灵动鲜活。
夏南星跑过来先结结实实地拥抱了他一下,仰起脸问:
“我的车呢?”
“车库。”
“谢谢啊!”
她踮起脚尖亲了他下巴一口,然后推着行李箱噔噔噔地往衣帽间跑。
她蹲下身把行李箱打开,看见里面的衣服叠放得整整齐齐,又“啪”地合上了。
她其实不是要把衣服拿出来,只是想看看收拾得怎么样,毕竟不知道顾北言会派什么人去夏家收拾她的东西,不过现在看来,收拾得很好。
夏南星走出衣帽间,看到顾北言坐在沙发上,正看着圆桌上那几个盒子。
她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这我给你买的。”
顾北言没动。他的目光落在一个黄色盒子上,上面印着几行小字“防脱发精华”。
夏南星浑然不觉,拿过盒子给他介绍:
“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防脱发精华,防患于未然。”
她又拆开另一个盒子,“这是养生茶、钙片、西洋参……”
她一股脑掏出来好多养生产品,排了一排。她觉得自己想得挺周全的,顾北言什么都不缺,衣服领带手表之类的,她不懂也不了解他,万一买了不合心意还不如不买。
送养生的总归没错,身体好才是真的好。
可她说了半天,顾北言一句话都没接,面色淡淡的,看不出来喜恶。
夏南星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不减,声音轻快地问:
“不喜欢?没事,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些我自己用。”
她说着把东西一件件装回袋子里,动作麻利,一点不拖泥带水。
翻到最下面时摸到一个黑色袋子,她又拿起来晃了晃:
“打火机喜欢吗?”
“我不吸烟。”顾北言说。
还真是一样都没踩中。
夏南星“哈哈”干笑了两声:
“没事没事,我喜欢。”
她把打火机也收进袋子里,拍了拍手,准备起身。
“觉得我老?”顾北言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那堆养生品上。
“没有没有!”
夏南星立刻摆手,求生欲拉满,
“我觉得身体很重要,养生总归没有坏处。你可千万别多想,也别敏感。”
“我敏感?”
顾北言偏头看她,目光不咸不淡,
“对我不满意?”
“满意啊,从头发丝到脚趾盖我都很满意。”
夏南星赶紧环抱住他的脖颈,声音放软,带着一点哄人的黏糊劲儿,
“你不敏感,是我嘴笨。您这么英俊潇洒、帅气多金,不会生我的气的,对吧?”
“您?”
顾北言薄唇微抿,看着那张赔笑的小脸。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但很假。
夏南星皱了皱鼻子,贴着他侧脸蹭了蹭,声音黏黏糊糊的:
“我都已经向恶势力低头了,叫您也是犯法吗?你不要太难哄,有台阶就要下,没完没了的就是你的错了,而且你不要逼我求你原谅我……”
“谁是恶势力?”
顾北言脸往后靠了靠,拉开了几寸距离,目光落在她眉眼间,声音放低了几分,
“在我这里,无需扮笑。”
夏南星眼尾那点笑意瞬间绷住了。
原来他看得出来的。
可她不当着人的面笑,难道要当着人的面哭吗?可她从妈妈去世之后,就没在人前掉过眼泪了。
她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垂落在腿侧,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重新挂上那副招牌笑容,露出浅浅的酒窝:
“我就是开个玩笑,“恶势力低头”是网络用语,就是我错了的意思。这些东西买来是为了感谢你,既然你不喜欢,我会处理掉的。”
她顿了顿,眼睫微微垂下又抬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我没有扮笑,我就是在笑。”她也只会笑。
她歪了歪头,语气故作轻松的问,
“除了扮笑你不喜欢,还有其他要求吗?”
顾北言看着她。她在笑,可话里话外的每一分都是倔强的妥协。她防备心重得像筑了一堵墙,他只要稍微冷一点,她就会立刻用笑容把自己裹得更紧,让人挑不出一点错,也责怪不了她什么。
他站起身,没有看她:
“一会有阿姨过来准备晚餐。我自己回顾家。”
“好的。”夏南星笑着应。
顾北言走出去,在门外站了两秒钟,眼底晦暗不明。
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她更紧张,更卖力的笑,但是他看不下去了,所以选择先走。
他也不想她这么累的去应付顾家的人。
夏南星坐在沙发上没动,目送他走向门口。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传过来时,她脑子里莫名冒出顾清儿那句“娶回家慢慢弄死那种”。
男人爱表演,爱可以演绎。只是她结婚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件事,不知是庆幸还是不幸。
愿意演总归也是好的。嫁给顾北言,能在夏家人心里扎一根不深不浅的刺,膈应他们一下,她也算赢。
这么多年,那些委屈像沙子一样,一粒一粒落进心里,日积月累,填满了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
她平时不太去想,可那个洞就在那里,偶尔夜深人静或者某些特定的时刻,里面的东西会翻涌上来,她就会想着报复。
报复以后,那些委屈才会散,现在确实散了很多。
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
每一步都是她在走,走错了也没关系,她输的起。
没什么想不开的,这个世界就是一场巨大的表演。
夏南星起身把那些东西收拾好,那瓶生发精华她放在了浴室,准备自己用。养生的准备拿去店里吃。
他不稀罕的东西,对别人来说就是宝贝。
-
顾家。
顾北言穿过庭院,沿着青石小径走进前厅时,满屋子的人正在闲聊。
茶香袅袅,笑语盈盈,气氛松弛而融洽。
可他一个人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顾北言眉眼平淡无波,步伐沉稳从容,不疾不徐往里走。
那些目光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坐在主座的顾老爷眸色沉了几分,缓缓站起身,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北言,跟我来书房。”
顾母韩佳音最先反应过来,迎上前两步,拉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
“阿言,怎么你自己回来了?”
“嗯。”
顾北言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
“妈,我先去找爷爷。”
他朝其他众人颔首,便跟着那道稳健的背影往书房方向走去。
顾修恺走过来,揽住韩佳音的肩,轻声安抚:“没事。”
韩佳音身体不好,嫁到顾家十年才怀上顾北言。
顾家又是单脉相传,顾北言从小到大在顾家可谓是金尊玉贵、众星捧月。在韩佳音这里更是掌中至宝,她无所谓儿子娶谁,只要他喜欢、他开心就行。
躲在人群里的顾清儿偷偷拿出手机,给夏南星发消息:
【夏夏,你怎么没来?不会跟我小叔吵架了吧?】
夏南星回得很快:
【他嫌我扮笑,可能我演技在他面前退步了。不过我们没吵架,我不会吵架,他说他自己回去,我说好的。】
【我懂事吧。】
顾清儿看着屏幕上的字,莫名觉得有点心酸:【懂事。我们整个顾家全族都等着看你,结果你没来,小叔被爷爷叫去书房训话了。】
夏南星:【他是你们顾家的金疙瘩,谁舍得训他。一会儿他要是哭了你在禀告我,我在家里准备好纸巾。】
【我贴心吧!】
顾清儿忍不住笑了一声,低头打字:【你牛。】
书房里。
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
顾老爷坐在主座沙发上,拐杖横放在膝头,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唯一的亲孙子。顾北言站定在茶几前,任他打量,神色平静。
沉默持续了片刻。
顾北言开口:
“我和夏南星昨晚领证,今早已回门去过夏家。目前不打算办婚礼,隐婚一段时间。具体怎么和夏家那边交代,全凭爷爷做主。”
顾老爷冷哼一声,拐杖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小腿:
“烂摊子我凭什么替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