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没多久,正厅外面响起了杂而不乱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七八个年轻人鱼贯而入。
男的女的都有,二十来岁的年纪,穿得都很体面,但进来之后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自动在正厅中央站成了一排。
站定之后,他们才看清楚屋里的情形。
正中间那把紫檀木椅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应先生。
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穿着一身素色衣裤,扎了个马尾,翘着二郎腿,端着一杯茶,正慢慢悠悠地喝着。
她坐在那张椅子上,姿态随意得像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几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瞬。
那把椅子是应家主厅的主位。
应家的规矩多到什么程度呢,别说主位了,就是主位旁边的侧座,没有应先生点头也没人敢坐。
上回家族年会,二房的大伯仗着辈分高多说了两句,应先生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位大伯后半程连筷子都没敢动。
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孩,霸着主位喝茶,还翘着二郎腿。
什么来头?
一个年轻男人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这谁?
旁边那位微微摇头,没见过。
站在最边上的女孩悄悄打量着凌霄,目光从她手里那只青花瓷杯扫到她脚上那双看不出牌子的靴子。
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脸生得很,偏偏坐在那个位置上,面不改色心不跳,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她偷偷看了一眼应时。
应先生就站在那把椅子旁边。
深灰色西装,脊背笔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只要他在那儿,整个正厅的空气密度都变了。
那种压迫感不是他刻意制造的,是他这个人本身带来的。
他站在那里,所有人就会本能地收声、低头、绷紧后背。
这是一种刻进应家人骨子里的条件反射,跟见了天敌差不多。
应时没让人坐下。
也没人敢坐。
他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朝凌霄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个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跟了过去。
凌霄端着茶杯的手停都没停,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这排人。
那眼神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打量。
然后应时收回视线。
“主人,请您挑一个。”
正厅里安静了两秒。
满屋子年轻人的脑子都在飞速转。
应先生居然有这种爱好?
挑一个?挑什么?这人是谁?应先生把她带来,让她坐在主位上,还让她从应家小辈里挑人,这是什么安排?
没人敢问。
应时的目光扫过来,冷淡平静,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凌霄做决定,像这件事本来就该是这样。
凌霄靠在椅背上,扫了一眼面前站成一排的年轻人,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都自我介绍一下吧。”
语气随意得跟点菜似的。
正厅里安静了两秒。
七八个年轻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先动。
应时站在凌霄身侧,目光平淡地扫过面前这排人。
站在前排的几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心里其实都挺不舒服的。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丫头片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坐在应家主厅的主位上让他们做自我介绍,这算怎么回事?
他们这群人搁外头哪个不是被人捧着的主儿,现在跟面试一样站成一排,脸往哪儿搁?
不舒服归不舒服,应先生在那儿站着呢。
没人敢说什么。
第一个开口的是站在左手边的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深蓝色衬衫配灰色西裤,长相端正,说话之前先微微欠了一下身。
“应子游,二十三岁,剑桥金融硕士,目前负责家族在东南亚的投资业务,手底下管着六家公司,主要在新能源和新材料这块。”
他说完之后等了两秒,见凌霄没什么反应,只是端着茶杯看着他,便识趣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位置给下一个人。
第二个是个女孩,跟应子骞年纪差不多,一头齐肩短发,妆容精致但不张扬,穿着件白色小西装外套,站出来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语气也干脆。
“应佳音,二十四岁,耶鲁法学院毕业,目前在家族基金会做慈善项目统筹,分管教育资助和医疗援助两条线,去年经手项目总额大概十二个亿。”
凌霄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下一个。
第三个年轻人刚准备开口,站在后排的一个女孩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不小,直接从后排跨到了前排,把旁边正准备说话的人堵了回去。
所有人看向她。
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长得很漂亮,栗色长卷发披在肩上,十分的甜美。
她下巴微微抬着,表情有些不服气。
凭什么一个十七八岁的毛丫头,能仗着应先生的喜欢就对他们这群社会精英指手画脚。
她看着应时。
“应先生,我有句话想说。”
应时的目光移到她脸上,只是看着她。
女孩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但是看着悠闲喝茶的凌霄,她还是决定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您喜欢这位小姐,想替她找个管家、找个助理,应家有的是人手安排。您至于把我们都叫过来站成一排让她挑吗?我们在场的这些人在外头也算有头有脸,您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旁边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应佳音在旁边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角,低声说:“应敏,别说了。”
应敏甩开她的手,眼圈有点红,但还是倔强地挺着下巴看着应时。
她憋了半天了,从进门看到那个陌生女孩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喝茶的那一刻就开始憋,憋到现在实在咽不下去了。
应时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应敏脸上,平静得让人发毛。
应敏的勇气在这段沉默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她的下巴没那么高了,眼神开始往下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应时终于开口了。
“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