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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苏澈推开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

合页缺油,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锐响。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茉莉花茶香味,混着陈年文件散发的霉味。

沈墨坐在木头办公桌后头,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

这位指导员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就是脑门上方那两块头皮亮得有些晃眼。

典型的M型脱发早期。

沈墨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坐。”他指了指对面那把掉漆的折叠铁皮椅子。

语气慢条斯理,透着股子读书人的温吞劲儿。

苏澈没客气,一屁股坐下,铁皮椅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沈墨拉开抽屉,掏出一叠印着不规则黑色墨块的硬纸片。

罗夏墨迹测试卡。

他把最上面那张推到苏澈面前。

手指骨节敲了敲桌面。

“苏澈啊,咱俩随便聊聊。你瞅瞅这图案,第一眼觉得像啥?”

苏澈盯着那坨黑乎乎的玩意儿。

眼皮往上抬了半寸,视线越过纸片。

直勾勾落在沈墨那后退的发际线上。

头顶几根细软的发丝被空调风一吹,摇摇欲坠。

苏澈嘴角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指导员,这套上世纪二十年代的老古董测试题……”

苏澈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测出我的反社会人格了吗?还是说边缘型防御机制?”

沈墨眉毛猛地往中间一挤,眼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

他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

泛起一小圈红晕。

“你……懂心理学?”

沈墨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里那股子从容散了半截。

苏澈没接茬,上身猛地往前一倾,双手压在玻璃台面上。

距离骤然拉近,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微表情分析学说,人在死命掩饰焦虑的时候……”

苏澈盯着沈墨的眼睛。

“会下意识做出补偿性动作。比如你刚才,左手摸了三次鬓角。”

沈墨像被烫了手一样,飞快地把左手缩回桌子底下。

“还有这屋里的湿度。”

苏澈抽了抽鼻子。

“空调开到了制冷二十度,你却在喝烫嘴的茉莉花茶。”

手指点在玻璃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你在掩饰自己体虚冒虚汗的生理反应。”

“再结合你头顶毛囊萎缩的情况、头皮出油率,以及眼角那两条纹缝……”

苏澈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蛊惑人心的魔力。

“沈指导员,你最近晚上起夜次数变多了吧?掉头发掉得连洗发水都不敢用力搓了,对不对?”

沈墨瞳孔紧缩,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胸腔起伏得像拉风箱,连金丝眼镜都跟着鼻翼的抽动往下滑了半寸。

他张了张嘴,平时背得滚瓜烂熟的心理疏导话术,这会儿全卡在嗓子眼。

“你……你怎么知道我起夜……不对,这跟咱们的测试没关系!”

苏澈坐直身子,手指弹了一下那张墨迹卡片。

纸片在玻璃上转了两圈。

“怎么没关系?心理压力导致内分泌失调,内分泌失调导致脱发。”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透出一种过来人的悲悯。

“老沈啊,咱们当兵的,压力大我懂。可你这头发再掉下去……”

苏澈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不出半年,你就能拿头顶去操场上给连长当反光板用了。”

沈墨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拔凉拔凉的。

这事儿是他最大的心病,去医院查了几次都没用,抹了多少生姜汁全白瞎。

“那……那能咋办?”

沈墨磕巴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凑。

防备心全线崩塌。

他自己都没发现,称呼已经从高高在上的指导员,变成了求医问药的患者。

苏澈左右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认识个海外生物实验室的教授。”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不知道哪买东西找零的破收据,背面朝上。

拿过沈墨笔筒里的红蓝铅笔,唰唰画了个类似金字塔的草图。

“他们搞出了一种纳米级生发活性肽,直接作用于毛囊干细胞。”

苏澈笔尖戳在金字塔的最底端。

“不用吃药不用抹,就贴在后脖颈上。三天止脱,七天冒黑茬,半个月让你重回十八岁发量。”

沈墨眼珠子瞪得溜圆,呼吸急促起来。

“真、真这么神?这得多少钱啊?部队津贴能负担得起吗?”

苏澈把破收据往沈墨怀里一推。

“谈钱俗了!老沈,我看你顺眼,这玩意儿国内还没上市,正招募内部代理商呢。”

他指着草图上的层级结构。

“你看啊,你拿下省级代理,再发展底下几个连长当市级代理。”

苏澈循循善诱,语气激昂。

“不仅你自己用免费,底下代理每卖出一盒,你还能抽三成返点!”

“你想想,整个军区多少谢顶的首长?这得是多大一片蓝海市场!”

沈墨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座由头发和钞票堆成的金山。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那……那这个省级代理,门槛高不高?”

“不高,五万块钱保证金。”

苏澈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晃了两下。

“五万块,买回你的青春,顺便实现财富自由。退伍以后直接开迈巴赫,不比在这天天给新兵做心理辅导强?”

沈墨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他一把抓住苏澈的胳膊,指甲掐进苏澈作训服的布料里。

金丝眼镜歪在一边也顾不上扶。

另一只手慌乱地在桌上翻找,抓起一个黑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手抖得连笔帽都拔不下来,干脆用牙咬住笔帽拔开。

“澈哥!澈、澈哥!”

沈墨的声音劈了叉,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五万我有!我存了三年的工资!你给我留个名额,千万别给二连那个指导员!”

他把笔记本摊在苏澈面前。

“协议呢?怎么签?我现在就能转账!”

苏澈摸了摸下巴,强忍着笑意。

这硕士的脑壳真好忽悠,几套传销话术就给干碎了。

“转账先不急,咱得先做个市场调研……”

就在两人头挨着头,研究那张破收据上的传销金字塔时。

办公室那扇刷绿漆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咣当”一声。

门把手砸在后面的白墙上,磕出一个深坑。

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赵黑龙大步流星走进来。

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汗酸味和清晨操场的尘土味。

大拇指上还缠着一圈应急用的白胶布。

“老沈,这刺头你拿捏住没——”

赵黑龙粗着嗓门嚎了一半。

话音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像吞了只绿头苍蝇。

眼前的画面让他大脑瞬间宕机。

堂堂新兵连政治指导员。

高智商心理学硕士沈墨。

正弓着腰,满脸谄媚地给苏澈递钢笔。

沈墨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眼镜歪在鼻梁上,眼底全是被洗脑后的那种狂热红光。

他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指着苏澈画的那个草图。

没等赵黑龙反应过来。

沈墨直接扯着破铜锣嗓子喊出声。

“连长你来得正好!澈哥手里有个稳赚不赔的纳米生发生意!”

他激动得直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直蹦。

“你借我两万凑个整!这玩意儿能长头发还能抽成!”

沈墨举着手里的黑皮笔记本,唾沫星子乱飞。

“澈哥!你看我投七万,直接拿个大区总代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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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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