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赵黑龙盯着苏澈那张欠揍的脸,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刚吐完的食道火辣辣地烧。
他一把推开一班长递过来的水壶,塑料壶身撞在皮带扣上发出“咔哒”一声。
“吃……吃你娘的腿!”
赵黑龙咬碎了后槽牙,用沾着灰泥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黄水。
这小白脸跑完五公里气定神闲,连粗气都没喘。
摆明了是扮猪吃老虎。
他胸膛起伏着,扯着劈叉的嗓门冲全连吼。
“都死地上了是不是!全都有,目标饭堂,齐步走!”
新兵们像一群被霜打的瘟鸡,歪歪扭扭爬起来。
胶鞋底子在粗糙的跑道上拖出刺耳的橡胶摩擦声。
一个个饿得眼冒金星。
饭堂门帘子一掀开,一股大料味混着劣质洗洁精的气味直冲鼻腔。
头顶发黄的白炽灯泡亮着,几只苍蝇在灯管底下乱撞。
胖子王德发深吸了一口,眼珠子泛起绿光。
“肉……哎妈呀,是红烧肉的味儿啊兄弟。”
胖子吞唾沫的声音大得像牛饮水。
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滴,砸在作训服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打饭窗口后头站着个围着油腻白围裙的黑壮汉子。
炊事班长李大炮。
这老兵把一把比脸还大的不锈钢马勺敲在铁桶边上,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看什么看!眼珠子掉进菜桶里老子就给你们炖了!”
李大炮扯着破锣嗓子,指着面前那堆摆得像迷宫一样的空餐盘。
“今天第一顿饭,规矩我只说一遍啊。”
他用马勺捞起铁桶里那点可怜巴巴的肥肉,在半空晃了晃。
诱人的酱红色汤汁顺着勺子边往下滴答,砸回桶里发出“噗叽”的黏腻声。
“肉就半桶,谁动作慢,谁就啃白馒头蘸菜汤!”
队伍里响起一片咽口水的动静,胃部痉挛的“咕噜”声连成了片。
赵黑龙站在门口,捂着还在抽筋的肚子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群腿都跑软的废物怎么抢饭。
“开饭!”他喊了一嗓子。
新兵们发出一声非人类的嚎叫,像饿狼一样往窗口涌。
就在这一瞬间,苏澈动了。
王德发只觉得旁边刮过一阵夹杂着尘土味的凉风。
眼前一花,苏澈的人影已经穿过了那个餐盘迷宫。
他脚底像抹了油,鞋底擦过湿漉漉的瓷砖地。
发出一声尖锐的“刺啦”锐鸣。
左手探出,抄起两个不锈钢餐盘,手指在盘底一转就托住了。
右手顺势往前一探。
李大炮刚准备把装肉的铁桶往后撤,只觉得手腕一麻。
手里那把长柄马勺直接被人拽了过去。
“哐当!”
苏澈一勺子探进铁桶最深处。
连汤带肉舀起一大坨,手腕一抖。
酱红色的肉块连着浓汤精准砸进餐盘格子里,溅起几滴油星。
紧接着,他空出的右手往旁边的塑料筐里一抓一抛。
十个白面馒头在半空划出抛物线。
接连落在另一个餐盘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秒钟都没多耽误。
打饭窗口死寂了。
新兵们维持着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
王德发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李大炮低头看了看空了一半的肉桶。
又看了看苏澈盘子里那冒尖的肉山。
这小子的动作怎么比老侦察兵在敌后偷鸡还熟练?!
“你特么……”李大炮粗眉毛倒竖,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一样鼓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打饭台面上,震得上面的一摞盘子哗啦啦乱响。
“懂不懂规矩!谁教你一个人打半桶肉的!倒回来!”
苏澈端着沉甸甸的餐盘,退后半步。
低头闻了闻盘子里的肉香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班长,你这糖色炒糊了啊,后味有点发苦。”
“放屁!老子炒了八年大锅菜!”李大炮急眼了,唾沫星子乱飞。
苏澈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掉溅在拇指上的油渍。
“根据《夏国人民军后勤给养条例》第三章第十四条。”
他连个磕巴都没打,语速像机关枪往外蹦。
“重体力作训日,单兵每餐需摄入蛋白质不低于五十克。”
苏澈拿手指了指铁桶里剩下的菜汤。
“你这锅菜,肥膘多,瘦肉干瘪,妥妥是冻了半个月以上的劣质白条猪。”
“我按条例补充自身能量消耗,多打点怎么了?你打算让我吃白菜帮子补充营养啊?”
李大炮傻眼了。
他张着嘴,脑子里全是什么第三章第十四条在嗡嗡转。
当了八年兵,连内务条令都背不全,谁闲得蛋疼去背给养条例啊!
“你……你小子强词夺理!”李大炮结巴了。
手里捏着的空马勺都在发抖,脸憋成了猪肝色。
苏澈没搭理他。
端着盘子溜达到角落那张满是划痕的油漆木桌前坐下。
特种部队练出来的暴风进食法开始运转。
他连筷子都没用。
拿起一个馒头从中间掰开,塞进两大块肉,直接往嘴里填。
牙齿撕咬的动静又快又狠。
喉结快速上下翻滚。
三分钟不到,十个馒头和一大盘肉进了肚子。
连一滴肉汤都没溅在衣服上。
他扯过纸巾抹了抹嘴角,端起光可鉴人的餐盘往回收桶里一扔。
“哐当。”
不锈钢砸在塑料桶里的声音,敲在每个新兵的心尖上。
王德发看着自己盘子里那两片可怜巴巴的白菜叶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大炮站在窗口后头,看着苏澈远去的背影。
手里的马勺“吧嗒”掉进水槽里,溅了他一脸洗洁精沫子。
夜幕降临。
熄灯号那哀怨的喇叭声穿透薄雾,在营区上空飘荡。
宿舍里充斥着新兵们脱鞋后的酸臭味,还有止疼膏药刺鼻的薄荷味。
王德发沾着枕头就开始打呼噜,动静大得像拖拉机上坡。
他四仰八叉地躺着,连个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澈坐在下铺,后背靠着冰凉的铁床架子。
他没脱那身带着尘土味的作训服,甚至连战术腰带都没解。
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硬邦邦的胶鞋鞋带边缘。
“澈哥……”睡在上铺的楚天霸探出个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揉着酸痛的肩膀,压低嗓门。
“大热天的,你咋连鞋都不脱啊?捂出脚气来咱班得臭死。”
苏澈掀开硬邦邦的军被。
随手拿了个塞满脏衣服的背包塞进被窝里,鼓弄出个人形的轮廓。
他抬起头,冲着楚天霸挑了挑眉。
“脱鞋?”苏澈压着嗓子轻笑了一声。
手掌按在沾着灰的窗台上,探头往走廊外面瞥了一眼。
“你信不信……赵黑龙那孙子这会儿正抱着催泪瓦斯罐子,在楼梯口蹲咱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