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嘘——！”
塑料哨子里的滚珠剧烈震颤，尖锐的动静几乎要刺穿耳膜。
赵黑龙吐掉含在嘴里的哨子，皮靴狠狠碾着地上的黄土。
“跑起来！都特么没吃饭啊！迈开腿！”
队伍像一群被狼撵着的鸭子，呼啦啦涌上塑胶跑道。
劣质帆布背囊砸在脊背上，发出沉闷的“砰砰”撞击声。
空气里全是干涩的尘土味，呛得人直想咳嗽。
苏澈混在队伍中后段，故意把脚步迈得虚浮，肩膀一高一低地晃荡。
作训鞋底拖在跑道上，蹭出一股子刺鼻的橡胶摩擦味。
“哎哟卧槽……”胖子王德发跑在苏澈右边，刚跑出两百米就喘上了。
他脸上的肥肉跟着步子上下哆嗦，汗珠子甩得到处都是。
“兄、兄弟，俺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这要人命啊！”
一道黑色的影子猛地罩了过来。
赵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两人旁边，两手背在身后，连个粗气都不喘。
“怎么着？大少爷？”赵黑龙盯着苏澈那张煞白的脸，嘴角往下扯。
“这脚底下拌蒜呢？要不要我给你叫个担架？”
苏澈张大嘴巴，胸腔像个漏风的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抽动。
“报告……连长……”他故意把音调拖得老长，声音里掺着颤音。
“我、我还行……还能坚持……”
话没说完，他脚尖踢在跑道边缘的凸起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赵黑龙冷笑出声，一把揪住他后背的战术背带，生生把他拽平稳了。
粗糙的尼龙带勒进苏澈肩膀的肉里，火辣辣地疼。
“装！接着装！”赵黑龙甩开手，甩掉手心里蹭上的灰。
“前两公里都这副死狗样，我看你待会儿怎么爬回终点！”
头顶的日头毒辣，烤得跑道上升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汗水顺着新兵们的钢盔边缘往下淌，糊住眼睛，辣得人直掉泪。
队伍全乱了套，拉成了稀稀拉拉的一长条。
领跑的一班长扯着破锣嗓子喊口号，后边根本没人能跟得上调子。
苏澈咬着牙，把脸上的肌肉挤弄成一团，演出一副随时要猝死的惨状。
其实这二十来斤的负重，对他这具千锤百炼的身子来说，就跟背了个空书包没啥两样。
但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硬是憋着气，把脸憋得通红。
王德发已经落后了十来米，手里的模拟枪拖在地上，刮出一路火星子。
“连、连长……”胖子翻着白眼，两条大粗腿直打摆子。
“俺真不行了，俺看见太奶在前面冲俺招手呢，她让俺过去吃冻梨……”
“你太奶叫你过去吃枪子呢！”赵黑龙回头骂了一句。
“闭上你的臭嘴！把枪端起来！”
骂完胖子，赵黑龙又转过头，死死盯着苏澈淌汗的侧脸。
“你还能喘气不？不能喘气就原地趴下！”
他抬手指着终点线的方向，“叫声黑爷，老子今天就放过你！”
跑道边的公里牌一闪而过。
3公里。
苏澈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开关被强行拨弄开了。
【叮。】
机械音在颅骨深处震荡。
【检测到宿主心率达到临界值，被动技能‘极限体能’已触发。】
话音刚落，苏澈只觉得四肢百骸窜起一股清凉的电流。
肌肉纤维里的乳酸瞬间被抽空，原本压在肩膀上的沉重背囊，此刻轻得像塞满了棉花。
那股憋屈的闷热感一扫而空，肺泡仿佛被直接连接到了纯氧罐上。
苏澈直起腰杆，肩膀也不晃了。
刚才还杂乱无章的步伐，瞬间切换成了精准到毫米的战术行军步法。
赵黑龙本来还等着看苏澈一头栽倒，余光瞥见旁边这小子的动作，愣了一下。
“哟呵？”赵黑龙挑起那根带着疤的眉毛，语气里带着嘲弄，“回光返照了？”
苏澈侧过头，脸上的惨白褪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欠揍的悠闲表情。
“连长，您这配速不行啊。”
他甚至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上的汗珠。
“刚才我那是热身，现在身上关节都活动开了，咱们……提提速？”
没等赵黑龙反应过来，苏澈脚下一蹬，胶鞋在塑胶跑道上踩出一声闷响。
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窜了出去。
赵黑龙眼珠子差点瞪脱窗。
“你大爷的！敢挑衅老子？！”
他咬紧后槽牙，甩开膀子就往前追。
风声在耳边呼啸。
苏澈甚至连手臂都没怎么摆动，全靠双腿肌肉爆发出的恐怖推力。
短短半分钟，他直接越过了队伍中段那群鬼哭狼嚎的新兵。
一班长正领着几个体能好的尖子在前面跑，满脸通红，大口往肺里吸气。
只觉身边刮过一阵劲风，夹杂着一股子肥皂味。
一班长迷茫地转过头，就看到苏澈那道绿色的背影已经甩开他十几米远。
“那、那是谁啊？！”一班长嘴皮子发干，连口号都忘了喊。
“一班长你眼瞎啦！那特么是刚才快跑吐了的苏澈！”旁边的新兵结巴着接话。
赵黑龙黑着脸从后面冲上来，撞开几个挡路的新兵，死命往前拔腿。
他当了六年侦察兵，全军比武拿过名次，体能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本钱。
今天要是让一个白面书生给跑赢了，他这个连长的脸往哪搁？！
赵黑龙双眼充血，死盯着前面那个越跑越快的背影。
两人的距离非但没缩短，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大。
肺管子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碴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割肉般的刺痛。
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毛细血管已经到了渗血的边缘。
四百米的环形跑道，成了一个荒诞的马戏团。
苏澈跑完第四圈，拐过弯道，正好看见还在第三圈死磕的赵黑龙。
他脚下生风，贴着内道刷地一下从赵黑龙身边掠过。
甚至还有闲心扭过头，冲着赵黑龙吹了个口哨。
“连长，你这步子迈得不够大啊，扯着蛋了？”
赵黑龙嗓子眼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你特么……”赵黑龙指着苏澈的背影，手抖得像筛糠。
话没骂完，脚下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腾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
新兵们全都傻眼了，连跑都忘了跑，一个个拖着步子看神仙一样看着苏澈。
第五圈。
苏澈再次套了赵黑龙一圈。
这次他连话都懒得说，只留给赵黑龙一个潇洒的侧脸。
赵黑龙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脑子里全是心脏砸击耳膜的“咚咚”声。
战术背带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黏在身上冷冰冰的。
双腿像灌了铅，每抬起一次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第六圈，也就是第五公里的最后一圈。
苏澈溜达到队伍队尾，正好看见王德发翻着白眼往地上出溜。
胖子脸上的肉全挤在了一起，嘴唇发紫，眼看着就要休克。
“扑通”一声，胖子双膝跪在跑道上，手里的模拟枪砸在脚面上。
“太、太奶……俺来了……你给我留的冻梨呢……”胖子气若游丝地嘟囔。
苏澈一把薅住胖子后背的背囊提手，硬生生把这二百多斤的肉球给拽了起来。
顺手捞起地上的模拟枪，往自己肩膀上一挂。
“别找你太奶了，她老人家这会儿估计没空搭理你。”
苏澈单手提着胖子的后领，像拎个小鸡仔似的，连拖带拽地往前赶。
重量加倍，他的步伐却连半点停滞都没有。
就在距离终点线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赵黑龙双手死死揪着胸口的衣服，眼睛翻白，脚步虚浮地往前挪。
苏澈提着胖子，第三次从赵黑龙身边一阵风似的飘过。
终点线处，几个不用跑的炊事班老兵正端着绿豆汤发呆。
只听见“唰”地一阵风响。
苏澈稳稳地停在终点，把半死不活的王德发往草坪上一扔。
胖子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四仰八叉地摊成个大字，发出杀猪般的喘息。
过了足足两分钟。
赵黑龙才像个丧尸一样，一脚深一脚浅地挪过那条白线。
他两腿一软，直接栽倒在跑道边缘的草坪上。
双手死死撑着膝盖，脊背弓成一只煮熟的大虾。
胃里一阵翻腾，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咯咯”声。
“哇——”
一口带着酸臭味的黄水直接喷在作训鞋的鞋面上。
胃酸烧得食道火烧火燎，赵黑龙满脸通红，眼泪鼻涕全糊在一起。
旁边的一班长赶紧扔了水壶跑过来，拍着赵黑龙的后背顺气。
“连长！连长你没事吧？”一班长声音直哆嗦。
赵黑龙摆着手，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剩倒抽冷气的份。
一双一尘不染的胶鞋停在了他低垂的视线里。
赵黑龙艰难地抬起眼皮。
苏澈正站在他跟前，手里还拎着胖子的那把模拟枪。
那件长袖T恤上连块汗渍都找不出来，整个人清清爽爽，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
苏澈微微俯下身，看着赵黑龙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他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眼底却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戏谑。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草皮。
赵黑龙瞪着充血的眼睛，嘴唇哆嗦着想骂娘。
还没等他挤出字来，苏澈先把手里那把枪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报告连长，五公里跑完了。”苏澈歪着脑袋，抬手摸了摸肚子。
“那什么，我看你吐得挺彻底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期待。
“估计你那份红烧肉是吃不下了，等会儿开饭的时候，能把你那份拨给我不？我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