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苏哲根本没去管门外的动静。
他浑身肌肉依旧处于紧绷的状态。
左臂依然死死扣着身下女孩的后脑勺,右手随时准备暴起反击。
他在等。
等第二发子弹的破空声,等突击步枪的扫射,或者等敌人逼近的脚步声。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五秒钟,苏哲那台被炮火和极度危险轰炸了两个月的身体机能,才在完全没有后续威胁的环境里慢了下来,理智重新占领了大脑的高地。
没有子弹推进器燃烧的特殊硫磺臭味。
没有弹头撕裂空气的超音速啸叫。
周围更没有呼喊医护兵的惨叫和重机枪火力的压制声。
苏哲的鼻腔里,只有女生身上飘来的淡淡幽香,以及地板上摔烂的蔬菜沙拉混合着千岛酱的甜腻气味。
苏哲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串清晰的判断:没有袭击,没有枪手,绝对的和平区。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大北极熊和二北极熊拼人命的巴赫穆特阵地上了。
这里是清河大学第一食堂,一个连支打塑料BB弹的玩具枪都得被没收的国内安全大本营。
刚才那声沉闷的爆响,不是什么加装了劣质消音器的狙击枪。
在苏哲对声响的再三复盘下,那就是个劣质橡胶皮承受不住高温爆炸的动静,顶多是外面谁撑爆了包装袋或者气球。
苏哲心中升起一股罕见的尴尬。
在死人堆里滚了六十天,他活命靠的全是这种快过脑电波的野兽直觉和肌肉记忆。
只要有疑似出膛的爆响,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站在原地用眼睛看,而是瞬间把重心放低,寻找遮蔽物。
犹豫0.1秒的人,脑浆子早就涂在乌东的碎砖地上了。
他觉得自己的潜意识乱了套。
这种战术反应在绞肉机里能让他千百次从阎王手里抢回条命,但在一个全是当代大学生的光明饭堂里,这就彻底变成了一场灾难。
他本来只想低调地喝一口冰水,闻一点属于普通活人的脚臭和泡面味,安安静静把两多亿人民币当成数字放在后台,当个没心没肺的混子。
这下好了,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掀了饭桌。
苏哲手臂一发力,原本紧贴在墙砖和女人腰间的大腿肌肉收缩,利索地撑起了沉重的身子。
他没有拍自己身上沾染的灰尘,出于对战友的战场关怀,他随手一把抓在林若雪白皙手腕上,用力向上一提,把还躺在冰冷瓷砖上的林若雪硬生生直接拉了起来。
林若雪正处于精神震荡中,被这股毫无技巧的手劲拉得连拐两步,脑袋上的高马尾全乱了,缕缕碎发盖在涨红的耳根上。
苏哲直视对方,脸上既没有占了便宜的狂喜,也没有慌乱的不知所措。
“咳咳,那啥,抱歉。我以为是枪击……战后应激反应,纯属本能。”苏哲放开女生的手腕,一本正经地朝着对方做出解释。
句句属实。
在苏哲眼里,刚才这整套动作没有任何冒犯女性的意思,他只是看到一个没戴头盔、没防弹背心的普通平民呆在开阔地带,随手用标准战术动作搭救了一条人命。
即便证明是一场乌龙,他也觉不得有背德感,战场上怕死是极度光荣的生存信条。
然而,对面刚被提起来的林若雪,整个人慢慢回神。
林若雪的学霸大脑,此刻面临着海量无法兼容的错误代码。
她那双绝美的眼睛里,全是无法掩饰的不可思议。
作为深度涉猎各类极客物理知识和现代工业科普的UP主,她没有在第一秒关注自己衣服的整洁,也没有立马大喊抓臭流氓。
她的脑子全在疯狂验算苏哲刚才那几秒钟展示出的破坏力和核心动能。
那是一张全焊接的厚不锈钢多功能桌,底部有整整四根贯穿地砖的工业级十毫米膨胀螺丝!
想要靠血肉之躯在向后倒下的毫无支撑力地带里,纯以一条单腿向上的腰腹猛踢,就斩断拉裂四根螺丝……这需要成百上千斤以上的瞬时冲量!
这到底是什么恐怖体格?
更让林若雪备受冲击的,是对方拉走她那一刻的速度与理智的暴力保护。
但科学的惊骇,马上就被生理上的羞恼直接扑盖了过去。
林若雪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印着的一道脏灰,那是被眼前这个高大结实的糙汉用宽厚后背直接压住、蹭出的印子。
全校出名、平时哪怕有人稍微靠近三米以内就会遭致无限反怼的清河大学第一冷艳校花,居然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男人直接在冰冷地砖上结结实实地压制住了!
而且对方的下巴还擦在她的额头上!
那种独属于男性的高温躯体感,直到现在依旧在她手臂的表皮上留有滚烫的残留痛触。
听到苏哲口中吐出的话,林若雪两片红唇张合半天,偏偏挤不出一个字。
战后应激反应?
纯属本能?
这个男人为了搭讪、为了来一波绝对抓人眼球的强制接触,居然敢在大众眼里讲出这么离谱的疯子言论?!
没等林若雪质问,不远处掉落在油污里的手机屏幕上,早已彻底炸锅。
摔破一角的麦克风恰到好处地将苏哲那句沉稳有力的“战后应激反应”一字不落地传递给了网络上十二万在线的激进大军。
一圈接着一圈的弹幕直接在全平台轰炸开来。
“卧槽!卧槽!卧槽!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啊啊啊!”
“我刀呢!快递一把杀猪刀给林神的室友,今天定要斩了这个白T恤男!”
“神特么战后应激!这哥们搭讪的借口绝了,这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要脸文学巅峰啊!”
“他说得好真诚,好冷库!老子差点就被他这张饱经沧桑的帅脸和那块背部肌肉骗了!”
“这绝逼是清河大学戏剧学校跑出来的中二大爷,把校花按在地上磨擦,回头告诉你他在扮演特种兵!”
“报警!林神说话啊,快踢他下三路啊!”
苏哲居高临下地朝脚边望了一眼,正正好好能看清屏幕上疯狂刷过的白色字体和怒骂。
他心里想到了更务实的问题。
这桌子肯定是坏了,螺丝孔拉起了一层碎土,连根全飞出了地面。
这玩意儿要赔多少钱?
要是这事弄大了,曾永贞那个总爱板着脸看绩点和纪律的教导处活阎王,大概率能因为损毁公共财产把他叫去喝上一个学期的茶。
他绝不想引人注目。
然而,愿望是无限美好的,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食堂里的围观群众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各种压抑不住的尖锐议论声传到苏哲的耳朵里。
“快看那个白T恤男生!他居然真的敢动林学姐!”
“我去,那这下牛逼了,强行拼桌不满意直接连着地基把不锈钢板全踹翻了,这是何等的暴徒?!”
“你们离得远没见!他刚刚直接一个飞跃倒挂,结结实实把校花搂进怀里,抱在瓷砖地板上使劲揉按啊!”
“他还敢说自己是战地兵哥,我看是看枪战片看大脑融化了。”
苏哲活脱脱变成了整个清河大学当下最大的核心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