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宿舍里的哄笑声还在继续。
就在这时，宿舍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辅导员曾永贞板着一张脸，背着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戴着红袖标的学生会干部。
宿舍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曾永贞今年三十二岁，平时做事一板一眼，对学生要求极严。他目光扫过全场：“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整栋楼就你们403声音最大。”
柴君昊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下压了压，干笑道：“曾导，没啥，老四这不刚回来嘛，大家聊聊天。”
“刚回来？”曾永贞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苏哲，眉头拧了起来。
他带了这帮学生一年，对苏哲的印象就是个随性低调的普通学生。但今天一看，这小子不仅黑了壮了，坐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不干，身上都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曾永贞没多想，走进来敲了敲桌子：“开学例行检查。热得快、电热毯、电磁炉，有违禁电器的自己交出来，别等我搜。上次你们宿舍那个煮面的小电锅我就没没收，这次别让我逮着。”
仲浩博赶紧站起来，憨厚地搓着手：“曾导，真没有，我们宿舍最守规矩了，平时连个大功率吹风机都不用。”
曾永贞不吃这套，给身后的学生会干部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开始翻箱倒柜。
查了一圈，确实没发现什么违规电器。曾永贞的目光一转，落在了苏哲书桌上那个黑色的战术背包上。
这包看着太扎眼了。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名牌双肩包，而是那种带着大量MOLLE织带、表面布满磨损和不明污渍的军用背包。刚才苏哲随手一扔，砸得桌子一声闷响，显然里面装了不少重物。
“苏哲，你这包里装的什么？”曾永贞指了指背包，“打开看看。”
苏哲无所谓地站起身。他回国前在机场就把枪械、战术匕首和手雷之类的违禁品全都找渠道处理了。现在包里除了换洗衣服，就是些纯粹的个人纪念品，连颗实弹都没有，过安检都畅通无阻，更别说查寝了。
“行。”苏哲伸手捏住背包拉链，直接拉开。
背包开口朝下，加上里面东西塞得有些乱，这一拉，几样沉甸甸的物件直接顺着开口滑了出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厚重的日记本。封皮是劣质的牛皮纸，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最骇人的是，封面上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污渍，干涸后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铁锈色。本子摊开了一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弯弯扭扭的大毛文字。
旁边，散落着几块呈现出不规则碎裂状的厚重板子。材质非金非木，看着像某种高密度的陶瓷，边缘有着明显的暴力撞击痕迹，中心位置甚至还有一个凹陷的浅坑。
最后，是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纸。纸张泛黄，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右下角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
随着这几样东西掉出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硝烟、汗水和老旧皮革的怪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曾永贞愣住了。他带了这么多年学生，搜出过电饭煲，搜出过麻将牌，甚至搜出过管制刀具，但这地上的东西，他一时半会儿竟然没认出来是什么。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曾永贞皱着眉头，弯腰捡起那张皱巴巴的纸。
他好歹是个大学辅导员，虽然教的不是英语，但基本的词汇还是认识的。目光扫过纸面，最顶端加粗的几个大字直接让他眼皮一跳。
【Liability Waiver and Release Form (Death or Injury)】
免责及释放协议（死亡或伤害）。
再往下看，什么“PMC”、“combat zone”、“KIA”等词汇频频出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合同，这是一份外包雇佣兵的生死状！也就是俗称的遗书。
曾永贞拿着纸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抬头盯着苏哲：“苏哲！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东西？！”
柴君昊、仲浩博几人也凑了过来，看着桌上那沾着暗红污渍的日记本和碎裂的板子，一个个面露惊愕。
苏哲神色平静，弯腰把地上的防弹陶瓷插板捡起来，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辅导员，你拿的那个是黑水安保公司的免责协议，上战场前都要签的，也算是遗书吧。桌上那本是我的战场日记，用大毛语写的。”苏哲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碎板子，“至于这个，是军用级防弹陶瓷插板。要不是它替我挡了一发流弹，我可能就回不来上你的课了。”
苏哲说得非常诚恳。句句属实，没有半个字掺假。
然而，宿舍里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钟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柴君昊第一个没憋住，直接笑喷了。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苏哲，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哎哟我去！老四，你特么真是个人才！我刚才还以为你失联两个月是去缅北了，合着你是去乌东前线当雇佣兵了啊？！”
宋子民也跟着在床上笑得直打跌，指着桌子喊道：“神特么防弹插板！老四，你这道具拼多多买的吧？九块九包邮？做旧工艺还挺逼真啊，连血迹都整上了！”
师永昌推了推快掉下来的眼镜，凑近看了看那本日记，弱弱地说：“四哥，你这大毛语写得跟鬼画符似的，是用翻译软件抄的吧？这血迹闻着怎么一股番茄酱放馊了的味道？”
就连一直老实巴交的仲浩博也忍不住摇头苦笑，拍了拍苏哲的肩膀：“老四啊老四，你这整蛊游戏玩得也太下血本了，连辅导员都敢骗。”
柴君昊赶紧把手机镜头对准桌上的东西，对着直播间狂喊：“家人们看见没！我兄弟说这是他的遗书和防弹插板！这剧本杀道具绝了，主播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手机屏幕上，弹幕瞬间密集得看不清人脸。
“卧槽，这哥们是个狠人，为了装逼连生死状都搞出来了！”
“那板子看着像工地上的瓷砖碎了，还防弹插板呢，笑死爹了。”
“这大毛语我拿去机翻了一下，根本不通顺好吗，绝对是瞎写的！”
“主播快问问你兄弟，他在战场上一个月开几千块工资，包不包五险一金！”
听着学生们的哄笑声，曾永贞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他看着手里那张全英文的“遗书”，再看看桌上那块破烂的“陶瓷板”，只觉得自己被当猴耍了。
他脸色一黑，把那份协议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苏哲！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曾永贞严厉地训斥道，“开学大二了，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天天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剧本杀道具！我看你是闲得慌！这学期的绩点你要是再掉，奖学金评比你连名都别想报！”
苏哲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得，说实话果然没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