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年前。”她随口胡诌,“车祸。”
“哦。”
他没有继续追问,但那种沉默比追问更让人不安。
追问说明好奇,沉默说明他在等她自己往下说。
好的谎言需要细节来支撑,她又开始胡编:“昏迷醒来以后就看不见了,医生说能不能恢复要看运气。”
车祸这个设定是雪飘飘早就想好的,既好用,又在医学上确实存在,病程不可预测,既解释了为什么看不见,又给将来的“康复”埋了伏笔。
万一哪天需要摘墨镜,医生说过“看运气”嘛,运气好了就能看见了。
妙哉。
“那你挺不容易的。”
男人的语气和刚才不一样,平淡的过于平淡,也不知道是真的信了还是随口一答。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这是真心还是演技,他又问:“三年前瞎的,那算命是瞎之前学的还是瞎之后学的?”
“自小跟外婆学的,”她不假思索,“家传的。”
“哦。”他顿了顿,“所以是祖传的算命。”
“是。”
“不是祖传的盲人按摩。”
雪飘飘:......
盲人按摩?
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心理学学士,在他嘴里直接跟盲人按摩对标了。
怎么,盲人就不能搞玄学了吗?
盲人就得去按摩店上班?
老刻板。
更让人生气的是她还不能发火。
她现在得人设是一个柔弱的、身世坎坷的、车祸失明的姑娘,不会因为“盲人按摩”四个字而生气。
她弯起嘴角,声音柔和:“外婆那派不收外行,按摩不是我的专业方向。”
“嗯,术业有专攻。”他的语气很正经,正经到听不出任何讽刺。
雪飘飘决定不再接话。
多说多错。
但沙发上的男人显然没打算这么放过她。
“祖传的绝活.......难怪,能把我妈骗得心甘情愿。”
听到这里,雪飘飘才明白过来他到底想说什么。
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一步一步把她引到这个话题上面。
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忽然翻了个身,面朝沙发方向。
黑暗中两人面对面躺着,看不清彼此眼中的情绪。
“靳先生,我觉得这事你得换个角度想。”
她的声音忽然剥掉了那层柔弱的糖衣,露出底下利落的骨架,“我和你妈之间是自愿交易,不是强买强卖。她花钱买心安,我出时间帮她安心。三个月以后她求到了她想求的结果,我拿到了我该拿的报酬。你们富人缺的不是钱,是心理安慰。而我们穷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只缺钱。各取所需,谁也不亏。”
沙发方向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认输了。
片刻,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落下:“眼瞎心不瞎。”
说完靳斯年就翻回仰躺的姿势,手臂重新枕到脑后。
窗帘缝那道月光从地板移到了床尾,时间在黑暗中被拉得很长。
他心里有数个问题排着队等天亮。
不过,来日方长。
有些问题会一一解答。
“晚安,靳太太。”
这个称呼吓到雪飘飘了。
靳太太?
刚才那番话她自认说得够清楚了。
她是来打工的,不是真来嫁人的。
三个月之后银货两讫,桥归桥路归路。
按理说他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一个被拆穿的骗子主动摊牌,省了他费心试探的力气,正常人这时候就应该各自翻身睡觉。
可他叫她靳太太?!
她一时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该说的都说了,这个男人那么贼精,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