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已经将大学入学名额,当做自己的东西。
现在,期望即将落空,他不甘心,也接受不了。
“刘秀英!你怎么可以自愿,在家是怎么说跟你的?你又是怎么答应的?我还是不是你哥?”
连串的发问,语气咄咄,刘秀英根本不敢回应。
躲在陈默身后,压低声音抽泣。
陈默挡在她前面,平静道:“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听你的意思,这里面还有其他事,说来听听,让我跟着长长见识。”
“凭什么告诉你?”
虽然不学无术,但他也不是真傻,清楚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可他实在太愚蠢,变相承认有猫腻了。
陈默暗自觉得好笑,却也没再理这种蠢人,视线转向刘忠。
“刘叔,把我爸妈也叫来,在这蹲了四个小时,应该给我个解释。”
浑身冒出冷汗,刘忠语气软了下来:“娃子,你知道我就这一个女儿,怕她吃亏,这才……现在事儿说开了,秀英相中你,我不反对,该提亲提亲,该订婚订婚,陈家兄弟,你说是吧?”
接收到眼色,陈守业慢半拍啊一声道。
“我没意见,都听村长的。”
听了他的话,刘忠气闷。
猪队友,一群扶不起的阿斗。
要不是眼馋大学入学门额,他懒得和这帮蠢货说半句后。
威逼不成,如今只能利诱。
促成他和女儿的亲事,拖上几年让他窝在刘家湾村,以后就算知道自己的名额被占,也不得不认命。
刘忠想得挺美,以为是万全之计。
但陈默怎么可能让他如愿,一句话就令对方如丧考妣。
“谢谢刘叔成全,不过这事急不得,我想等大学毕业再结婚。”
“什么?不行!那怎么行!”
刘忠破音大喊,面色扭曲。
栽赃陷害不成,自己都打感情牌了,而且还把女儿搭进去。
怎么就打消不了对方上大学的念头?
不过做了多年村长,他很快恢复冷静,想到新的说辞。
“娃子,你考没考上还说两说,就算考上了,四年啊,难道让秀英一直等着你?”
他的声音依然止不住发颤,神情忐忑。
陈默思索片刻,咧嘴笑道:“我确实没考虑到。”
“对吧,你们都不小了,到了结婚年纪,选个日子把婚事办了,才是正道。”
刘忠陪着笑,力图打消对方上大学的念头。
他就不信,老婆孩子热炕头,拴不住你。
然而,陈默却忽然板起脸,严肃问:“刘叔,您这话是真心的吗?”
心里咯噔一下,刘忠眼球转动:“真真的,叔这么大岁数,还能骗你?”
“哈哈哈!”
大笑两声,陈默重重拍在对方肩上。
“那您就瞧好喽,我跟二狗子对过答案,我一定会考上的,以后在村里,您就是大学生的老丈人,您等着享福吧。”
“呵呵……”
嘴角抽动,刘忠做出高兴的样子,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女婿有什么用,终究是外人。
要不是女儿突然反水帮着外人,刘强勇就能上大学,儿子比女婿亲多了。
该死的,盯着陈默远去的背影,刘忠恨得牙痒痒。
他分不清对方有意还是无心,但话中透露出的是对自己的极度自信。
恐怕他不会轻易放弃。
刘忠看向陈守业说:“陈家兄弟,你劝劝他……”
嘀咕几分钟,两家人分开。
陈守业追上陈默,喘着粗气问:“儿子,你真能考上?万一二狗子做对的题,你做错了呢?大话说出去,要是没考上,让人笑话。”
陈默信心十足道:“一定能考上,我也跟其他同学对答案了,不会有错。”
看见对方眼里黯淡下来,他情绪低沉说:“是不是家里没钱了?学费和生活费不用您操心,我自己赚。”
陈守业闻言急忙摇头:“我儿子考上大学,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供他读完,爸就是担心你,万一……怕你接受不了。”
他的表演非常专业,脸上那副一切为了孩子的神情,看不出来半分假意。
但下一刻话锋一转,他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其实你没考上,爸不会怪你的,现在你跟刘秀英搞对象,爸妈已经很满意了,秀英她爸是村长,她小舅在县政府工作,日子不会差。”
“是啊,儿子,早就人家跟王秀英提亲,便宜你了,你得珍惜,有人帮衬和没……”
李桂梅接过话,大谈她理解的人生道理。
陈默不耐烦打断道:“爸妈,我对未来有自己的规划,不想困在村里和县里,你们不能只盯着眼前小利,视野放远点,越是大城市机会越多,一年赚的钱,可能是这里一辈子,甚至更多。”
他努力最后一把,试图唤回他们的良知。
可获得的只有恼羞成怒,什么‘翅膀硬了不认不认爹娘了’、‘嫌弃家里穷’、‘白供你读书’,一套一套的。
就差直接说,把大学入学名额让给刘强勇。
陈默没反驳,不是不想,是没必要。
1994年,大学扩招还没开始,大学生的含金量很足。
他们目光短浅,下蛋的鸡不懂得珍惜,这辈子就这样了。
回到家,没心情吃饭,他直接睡了。
下午在苞米地消耗过大,这一觉,他睡到第二天中午。
睁开眼,第一眼见到的竟然是田白桃。
陈默坐起身子问:“找我有事啊?”
“没事就不能找你?”
田白桃身形高挑,不像王秀英那么圆润,但也十分有料。
最吸引人的,要数她的两个酒窝,时常挂在脸颊,面无表情时,也让人觉得她在对自己笑。
陈默故意打趣说:“总往我家跑,容易让左邻右舍误会,以为咱俩搞对象呢。”
田白桃白眼道:“我第一次来好不好,你不瞎说谁会误会。”
听说对方没考好,她才跑来安慰。
结果一进门,这人睡得跟死猪一样,日上三竿才醒,哪像受过打击的样子?
“你倒是心大,我给你带了两个鸡蛋,我奶煮的,说你……算了,不说了。”
田白桃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全废了。
看这人红光满面的,哪需要安慰?
陈默拿起鸡蛋,在桌沿磕了一下,剥壳。
“你消息挺灵通,谁告诉你我没考好的?”
“还用谁告诉?全村都知道了。”
田白桃往炕沿一坐,两条腿晃着说:“都传开了,说你平时成绩好,都是打小抄,到考场就露馅。”
刘忠倒是准备充足,先把他名声搞臭,让大家对他失去信任。
以后就算拆穿对方,也不会有多少人站在自己一边。
陈默抬眼看她:“你信?”
田白桃歪头想了想:“我信不信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不能放弃,我准备再战,一起?”
陈默摇头说:“我能考上,不用再战。”
田白桃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话道:“那我请你当我老师,帮我复习,好不好?”
她的笑容温柔,带着点小心翼翼,像哄一个发烧说胡话的病人。
陈默明白她误会了,也不解释,跟她说自己的赚钱计划。
“我准备开一家补习班,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
去年年底,新东方刚成立,自己比对方只晚半年,追赶还来得及。
而且新东方主攻出过考试培训,他打算深耕初高中提升,业务不冲突。
可田白桃听了他的话,整个人傻了。
以为他不需要安慰,实际上病得不轻,像没事人一样,完全在硬撑。
而且他自己还不一定能考上大学,谁会信他有能力给其他人补习?
她立刻收起那副哄小孩的表情,正色道:“复读不丢人,我表哥复读了两年,最后考上了省城的师范,现在在镇中学当老师,铁饭碗。”
“我真能考上。”
“行,考上了,到时候录取通知书,一定让我瞻仰。”
陈默没接话,他现在什么都证明不了。
而且还没发生的事,没法跟外人解释,说了她也不一定信。
谁会信一个村长敢截留高考录取通知书?
田白桃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戳中了痛处,急忙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我没有怪你。”
陈默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嘴里,跳过这个话题。
“你实话实说,我的辅导效果怎么样?”
田白桃想了一下说:“很好,非常好,老师课上讲不明白的知识点,你能讲明白。”
陈默打个响指:“抓住重点了,我不像那些老师、大学生一样,有身份背书,前期可能会很难有家长相信,可一旦尝试过,学生成绩有所提高,口碑传开后再不会却生源。”
而且这种情况也是暂时的,等他收到录取通知书。
在他这补过课的人,会觉得以前占了大便宜,之前不相信他的人,也会改变想法。
趁着现在高一高二还没放假,得尽快忽悠几个学生过来。
不然期末考试结束,没办法检验教学效果。
自己出题给学生考试,家长会觉得是在糊弄的。
田白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陈默怔怔失神。
陈默师傅在她眼前晃两下:“醒醒!别犯花痴了,时间就是钱,抓点紧。”
意识回归,田白桃满脸不可思议:“我是不是疯了,竟然觉得你能把补习班开起来?甚至觉得你能赚到钱?”
开玩笑,何止能赚到钱,现在干教培完全是蓝海,怎么干怎么有。
田白桃面色犹豫:“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补习班开起来,你还有时间给我补习么,我也要交补课费吗?”
“蛤?”陈默脑子差点宕机。
他还以为对方要问会不会给她分钱,什么样的脑回路,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陈默斟酌片刻说:“那要看你是什么身份,如果是我的学生,听课就要交钱,如果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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