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孟永年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接着说道。
“陈浪,回国这半年,金三角沾上的那些血腥味,洗干净了吗?”
话音刚落。
陈浪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
他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孟永年。
那是一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毫无温度的眼神。
仅仅一秒钟后。
陈浪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痞子模样,吐出一口青烟。
“天天进出会所,能洗不干净吗。”
“行了老孟,别客套了,直接说吧,这次是什么任务?”
孟永年神色凝重地拿出一份绝密文件,推到陈浪面前。
“盛世万和集团。”
“表面上,他们是东江省的明星纳税企业,但实则是披着羊皮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而且,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他们还跟境外的不法势力有联系。”
“我想让你打入盛世万和的内部,去查清楚他们和境外势力到底有着什么勾当!”
“董事长顾万和是条狡猾的老狐狸,背景极深,做事滴水不漏。”
“外围调查根本拿不到核心证据。我需要你发挥你的特长,以一个合理的身份,打入盛世万和的核心内部。”
陈浪摸了摸下巴:
“咱俩还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这些日子就是在摸他们的底细。”
“这种社团的核心层水泼不进,走正规渠道连顾万和的影子都摸不着。”
“想进去,只能从他们见不得光的脏活儿里找口子……说吧老孟,给我挑了哪块垫脚石?”
“你看最后一张资料。”孟永年指了指文件。
陈浪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个肥头大耳胖子的照片。
“曹旺,道上人称‘肥旺’,是他们社团在澜海市城西的二把手,红姐手底下的头马。”
“红姐手里掐着全城最豪华的夜总会,她自己平时只在幕后喝茶。”
“底下那些日进斗金的洗脚城、洗浴会所,主要是交由肥旺来替她看场子、收拢资金。”
“上个星期,他因为聚众斗殴,刚被抓进来,现在就关在后面的看守所里。你进去,从他身上撕开缺口。”
陈浪看着照片上肥肥胖胖的曹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老六”专属的缺德坏笑。
“开洗浴的老大,这不刚好撞我枪口上了嘛!”
“懂了。我就一个要求。”
孟永年说道:“你尽管提。”
陈浪冷笑着说道:“让你们的扫黄组先停止行动!”
“你让我在这地方卧底,扫黄组隔三岔五地去,这这不影响我开展工作嘛。”
孟永年缓缓说道:“没问题。”
陈浪收起嘴角的痞笑,难得认真地指了指门外。
“对了老孟,刚才那个什么陈队长,他知道我单独见你。他靠谱吗?”
孟永年喝了口浓茶,眼神笃定:“放心吧,国栋是我的得意门生,我一手带出来的。”
“你在澜海开展工作,他会全力协助你。”
陈浪打了个响指:“得嘞!那安排一下吧,老孟。”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手铐,自己给自己“咔哒”一声戴上:“我这就去‘体验生活’了。”
看着陈浪被管教押走,陈国栋大步走了过来。
陈国栋眉头紧锁,看着陈浪那连走路都透着股街溜子气味的背影,忍不住开口:
“师父,这案子可是省厅督办的。顾万和那只老狐狸精明得很,这小子……他真能行吗?”
孟永年转过身,脸上的和蔼瞬间收敛,换上一抹极深的敬重与肃穆。
“国栋,这小子可不是一般的炮儿。”
“他从小习武,脑子还活泛。他要是说自己是烂泥,那这世上就没人敢称自己是利刃。”
孟永年点燃一根烟,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回到了边境的密林。
“那时金三角‘湄河’的行动。东南亚的一个大毒枭‘颂帕’,手底下有三百多号亡命徒。”
“我们牺牲了三个同志都没摸进去。”
“这三个同志之中,有一个是陈浪在警校时的同学。”
“后来,陈浪主动请缨,一个人潜伏进去了一年,顺利完成了任务。”
陈国栋呼吸一滞,眼神震惊:“他一个人把一个连的毒贩端了?”
“他这小子损得很。”孟永年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笑意。
“这小子假扮成倒卖港台盗版录像带的混混,混进了颂帕的寨子。”
“后来跟他们待熟了,硬是凭着一张破嘴,挑拨得颂帕和他亲弟弟为了个女人火拼。”
“他还事先偷偷潜入颂帕的竹楼,把他那个大几万块的‘大哥大’电池,给改装成了微型炸弹。”
孟永年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颂帕想打电话摇人,‘轰’的一声,半个脑袋都没了。”
陈国栋听得目瞪口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那他怎么逃出来的?”
“逃?”孟永年冷哼一声,眼神里透着钦佩。
“等我们的边防和国际缉毒大队冲进营地的时候,满地躺着的都是颂帕的手下!”
“他不仅把一本记录着跨国洗钱的账本藏在裤裆里带了出来,脖子上还挂着颂帕那条半斤重的大金链子!”
孟永年转过头,重重地拍了拍陈国栋的肩膀,学着陈浪当时的语气:
“这小子当时的原话是:‘孟局,这金三角的毒蚊子太凶了,这链子就当组织给我报销的花露水钱了。’”
陈国栋听得彻底麻木了。
孟永年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他要是不行,这澜海市,还真就没人能胜任这份工作了!”
……
市局看守所,八号大仓。
“进去!老实点!”伴随着管教冷硬的呵斥。
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在陈浪身后锁死。
大仓内的空气浑浊不堪,劣质旱烟味混杂着几十个大老爷们的脚丫子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关押着二十多个刑犯的通铺号子。
通铺的最里侧,也就是号子里位置最好、最干净的“头铺”上,正盘腿坐着一个肉山一样的男人。
男人三十来岁,满脸横肉,光着膀子,胸口赫然纹着一只因肥胖而有些变形的下山虎。
这正是盛世万和集团旗下,西区堂口的一个头目,“肥旺哥”,曹旺。
此时,大仓里里外外、地上床上面坐着二十多个凶神恶煞的犯人。
铁门关上的瞬间。
这二十多双充满了不怀好意,带着审视以及暴戾的眼神,齐刷刷锁定了陈浪。
“哟,来了个白净的小娘皮啊。”床铺边缘,一个大光头吐掉了嘴里的火柴棍,晃荡着膀子站了起来。
他斜着眼打量着陈浪。
陈浪长得白白净净,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号服,看起来像个走错地方的年轻大学生。
“新来的,懂规矩吗?因为什么进来的啊?”
光头冷笑一声,走到陈浪面前,“啐”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磨蹭什么呢?傻啦?过来,先见过肥旺哥!”
周围的混混们顿时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有人已经捏起了拳头,准备随时上来给新人开开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