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苏婉护着那张刮刮乐，一路挤到兑奖扫描机前。
她先拿纸巾擦了擦票面，又对着灯光反复检查两遍，确认条形码没有破损，这才把彩票平整地推入扫描口。
机器发出“滴”的一声。
顶端原本亮着的红灯变成绿色。
紧接着，一道清脆的电子提示音传遍店内。
“恭喜中奖，奖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
“该票超过本销售网点兑付额度，请中奖者携带中奖彩票与本人有效身份证件，前往省级或市级福利彩票发行中心办理兑奖。”
屏幕上同步弹出一串票号。
后面跟着醒目的一排数字。
￥1000000.00。
这下，最后那点关于机器故障、印刷出错的侥幸也没了。
货真价实的一百万。
彩票店老板下意识伸手去拿保温杯，手指却碰在了杯沿上。
哐当。
保温杯歪倒，半杯茶水全洒在桌面，泡得发胀的枸杞顺着水流滚到了键盘旁边。
“哎哟，我的电脑！”
老板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了两下又舍不得把视线从中奖页面上移开。
围观彩民更是彻底沸腾了。
“卧槽，真中了！机器都验过了！”
“我就说这小伙子面相不一般吧！”
“拉倒吧，你刚才不还说人家拿一千块钱打水漂呢？”
“那是战略性试探懂不懂？我主要想看看他心态稳不稳！”
先前那几位还把陆风当成冤大头的大叔，现在看他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乱花钱的年轻人。
这分明就是一尊行走的财神爷！
其中一个穿背心的大叔抢先凑过来：“小兄弟，你接下来准备买哪本？我出本金，咱俩合伙干一把！”
另一个大叔也不甘示弱：“凭什么跟你合伙？小伙子，我出两千，中了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我出三千！”
“我出五千！”
彩票店老板连桌上的茶水都顾不上擦了，赶紧绕过柜台：“都别瞎起哄！这是我店里的贵客，要合股也得先过我这关！”
陆风听着耳边乱糟糟的报价，有些哭笑不得。
“几位叔叔，我看着很像能批发大奖的人形开奖机吗？”
“这不是看你手气旺嘛！”
“我都说了，我今天就是随便试个水。”
陆风把验完的彩票从机器里取出来，小心收进老板拿来的文件袋。
他态度平静得过分。
不知道的还以为中的不是一百万，而是一张满二十减五的外卖券。
苏婉站在电脑旁，视线还停在屏幕上的大奖编号。
白净的脸颊已经泛红。
她刚才说过的那些话，一句接一句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脚踏实地。
不要想着一夜暴富。
大奖概率比出门被雷劈还低。
凭什么中奖的人一定是你？
结果陆风就从二十张彩票里随手抽出一张，给她现场表演了一个凭什么。
这让苏婉第一次对概率学产生了怀疑。
难道大学高等数学教材里，真漏写了“陆风除外”这条特殊定律？
“班长。”
陆风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回神了。”
苏婉抿住唇：“我没走神。”
“那你一直盯着屏幕看什么？”
“我在核对票号。”
“核对完了？”
“……是真的。”
“所以剩下那十九张……”
苏婉脸上的红意又浓了几分。
她刚才可是当着全店人的面承诺，只要陆风真中一百万，剩下的彩票就由她来刮。
彩票店老板也想起了这茬，立刻把装着十九张刮刮乐的文件袋抱了过来。
“小兄弟，趁着手气旺，干脆一口气全包了！”
“万一里面还连着个大奖呢？”
“不拆了。”
陆风拒绝得很干脆。
这些票里面最大的奖只有五百块。
十九张全刮完，除去几张五十块的小奖，净亏八百多。
他虽然有钱，却没有浪费时间刮废纸的兴趣。
老板仍不死心：“你再考虑考虑，这可都是和百万大奖同一本里出来的兄弟票啊！”
“那就让它们在袋子里一家团聚吧。”
陆风将文件袋转手递向苏婉。
“诺，送你了。”
“送我？”
苏婉愣了愣，没有伸手去接。
“你刚才不是说，要帮我把剩下的全刮了吗？”
“我那是……”
“承诺。”
陆风替她补上后半句，笑意盈盈：“班长平时管纪律那么严，总不会自己说话不算数吧？”
苏婉被堵得没法反驳，只能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
“可这些彩票价值九百五十块。”
“所以它们现在不是普通彩票了。”
“那是什么？”
“限定版‘班长心态训练’手办。”
陆风一本正经地解释：“每天刮一张，能有效训练一个人接受残酷现实的能力。”
“……”
苏婉低头看了看文件袋，又抬头看向陆风。
她怀疑这家伙在拐弯抹角地嘲笑自己。
而且证据确凿。
“不行，我不能白拿。”
苏婉从柜台旁抽出纸笔，找了块空地方就开始写。
陆风低头看去。
「本人苏婉，今日暂欠陆风人民币壹仟元整，剩余彩票产生的全部奖金……」
“你写这个干嘛？”
“这一千块本金不能全让你承担。”
苏婉埋头继续写：“剩下的彩票既然归了我，那我就该把本金还给你。”
“班长，我刚刚才中了一百万。”
“那是你的运气加奖金，和这笔账是两码事。”
“你这账算得也太清了吧。”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咱们只是老同学。”
陆风听到最后半句话，眉头动了动。
他直接伸出右手，按在了苏婉拿笔的手背上。
笔尖停在纸面，拖出了一小截墨痕。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苏婉肩膀轻轻缩了一下。
她想把手抽回去，陆风却没松。
“你、你先松手。”
“松手可以，欠条不许写。”
“凭什么？”
“就凭我不想刚中了一百万，转头就多出一个欠我一千块钱的班长。”
陆风把那张没写完的欠条抽出来，三两下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苏婉张了张嘴，还想讲道理。
陆风先一步开口：“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就请一个小时假，陪我去前面吃点东西。”
“吃东西？”
“街口不是新开了家日式甜品店吗？”
陆风晃了晃装着中奖彩票的文件袋：“当陪我庆祝了，咱们这笔账就算两清。”
苏婉看了眼隔壁便利店，又看了眼时间。
“我还在上班呢。”
“就请一个小时而已。”
“擅自离岗是要扣工资的。”
“那我补给你。”
“不需要！”
苏婉果断拒绝，纠结了半天，还是走到便利店领班旁边，小声说明了情况。
领班早就在彩票店门口看完了全程，听说这尊“小财神爷”只是请她去一小时，很痛快地挥了挥手。
几分钟后，苏婉从员工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宽大的蓝白色制服已经脱下，换成了一件浅色碎花衬衣和修身牛仔裤。
衬衣下摆扎进裤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原本干练利落的马尾也重新扎过，几缕细发落在耳边。
少了兼职工服的遮掩，她身上那股严肃的班长气场淡了许多。
更像一个刚刚毕业、会为了打工工资认真计较的邻家少女。
苏婉注意到陆风一直看着自己，低头检查了一遍衣服。
“看什么？”
“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我们班长本人。”
“少贫嘴，只有一个小时。”
两人并肩走出闷热的彩票店。
街口那家日式甜品店离得不远，门前挂着几块木制招牌，玻璃窗里能看见整齐摆放的蛋糕。
两人才刚走到门口，里面的服务员便热情迎了出来。
“二位是情侣吗？我们今天的情侣限定套餐第二份半价，要了解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