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北扛着新瓦片踏进沈家院子时,沈清荷正蹲在灶房门口淘米。
她抬头看见人,手里的淘米盆哐当翻了。
白米洒一地。
“你又来干什么。”
沈清荷站起来,手已经摸向门边的扁担,指节攥得发白。她蓝布褂子前襟溅湿一大片,贴在胸口上,那两团沉甸甸的肉撑得满满墩墩,随着急促呼吸微微起伏。
林北没说话。
把瓦片摞在墙根底下,转身去搬梯子。
扁担横在他面前。
沈清荷眼眶里全是血丝,声音在发抖:“林北,你昨儿没看够,今儿还想再来看是吧。你是不是觉得我沈清荷好欺负?”
林北把扁担推开,手被扁担上的毛刺刮出血。
他低头看了眼,没吭声。
“我砸过你家房顶。”
沈清荷愣住。
“我现在来修。”
扁担砸在地上。
沈清荷转过身去,肩膀绷得死死的,蓝布褂子被汗浸透贴在背上,勾出一截腰肢的弧度。
她弟弟沈小墩从屋里探出脑袋,虎头虎脑的八岁小孩,看见林北在搬梯子,吓得缩回去。又忍不住偷偷看。
林北爬上房顶。
原主砸瓦片时拿石头砸的,八九片全碎,碎渣嵌在瓦缝里。林北蹲在房顶上,碎瓦茬子扎进手指,疼得皱眉,还是没停。
血滴在瓦片上,被太阳烤干。
沈清荷站在院子里仰头盯着。
那眼神冷得能结冰。
但她脚边放了只木盆,里头装着半盆清水。水是从井里刚打的,还凉。
林北蹲了快两个时辰。
后背上汗湿透,手指上多了四五道口子。换到最后一片瓦时,脚底下踩滑了。
沈清荷听见屋顶咚的一声。
然后是土墙蹭落的簌簌声响。
林北从房檐滚下去,后背磕在门槛上,嘴里全是血腥味。整个人摔在院子里,扬起一片灰。
他弓着腰没爬起来。
沈小墩从屋里冲出来,手里举着瓢水,蹲下来时小手在抖:“哥…哥你喝口水?”
林北睁开眼。
手掌擦破一大块皮,脸上蹭出道血印,后腰那块衣服破了,露出里面青紫的一片。血从破口渗出来,黏着碎瓦渣。
沈小墩眼泪在眼眶里转。
林北接过瓢喝了一口。甜的。井水加了一勺白糖。
“没事儿,摔一跤死不了。”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后腰剧痛,又跌坐回去。
一只手伸过来。
沈清荷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块撕破的旧布。她低头看着林北后腰的伤口,嘴唇哆嗦了一下。
“擦擦血。”
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不是那种气的抖了。
那块布是干净的。她拿自己褂子的下摆撕的。
林北接过布摁在伤口上,血洇红了蓝布。沈清荷盯着那团红看了好一会儿,站起身,退开两步。
眼眶是湿的,但没掉眼泪。
林北脑子里炸开一个模糊的数字。
好感度:-90。
负数,但动了。
他把剩下的瓦片归拢好,扶着梯子站起来。沈小墩扯着他裤腿,仰头问:“哥你明天还来吗?”
林北哑着嗓子说:“还得再修一回才完全好。”
沈清荷从灶房出来,把两个馒头塞进沈小墩手里。沈小墩追出院子,把馒头往林北口袋里塞,馒头还烫手。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我姐让我给的。”
林北回头看了眼院子。
沈清荷蹲在灶房门口,低着头继续淘米,耳朵尖烧得通红。
林北掰开馒头咬了一口,白面做的,全麦粉,没掺杂粮。
他把另一个塞回沈小墩手里:“一人一个。”
沈小墩摇头,嘴里嘟囔:“我姐说了,她不吃欠人东西的。”
林北没再推。
把馒头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咽下去,拍拍沈小墩脑袋,往村口走。
走到知青点时,脚底下一顿。
屋檐下的阴影里蜷着一个人。
蓝布褂子洗得发白,瘦瘦小小的身板蜷成一团,两条腿又细又长并得紧紧的。胸前一马平川,但屁股又小又翘。头发散下来盖住了脸。
苏念。
林北蹲下去,手背贴她额头,滚烫得能烤熟鸡蛋。嘴唇干裂出血,眼角糊着泪痕,整个人烧得快没意识了。
林北脑子里翻出原著剧情,苏念这场高烧差点要了她的命,原主不但不管还偷了她的粮票,后来人是救回来了,身子骨从此落下病根。每到阴天就咳,咳到半夜睡不着。
她怀里还护着只破布包,包着半本书。那本从上海带来的唯一一本书,书页还沾着上回被林北踹进泥坑时留下的泥印子。
林北轻轻扯出那个包,书页粘在布上,扯下来时撕了一角。苏念在昏迷里哼了一声,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来,蹭在林北袖子上。
“操。”
林北把人抱起来。
轻得像抱一捆干稻草。
他把她放进知青点的炕上,扯过脏兮兮的被子盖好。苏念烧得浑身发抖,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叫什么人。
林北转身跑回自己家。
院子里没人,爹不在,灶房窗台上放着半袋面,上面还盖着大队的戳子。林大柱从粮仓顺回来的,贪得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