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公社集市在青山村往东三里地的岔路口,逢单日赶集,今天初七,摊子沿着土路两边摆了百来米长,卖菜的卖布的卖农具的吆喝声搅成一团。
林北赶到集市东头时,太阳刚升过树梢,光线斜斜地打在那排临时搭的棚子上,他一眼就看见了刘巧儿的馄饨摊。
摊子支在集市最里头的拐角,位置偏,人流少,但胜在靠着水井取水方便。
刘巧儿正弯着腰往灶台下面塞干柴,碎花小褂紧紧裹着娇小的身子,腰细得像柳条,屁股翘得高高的撅在那儿,两条黑亮的麻花辫从肩头甩到前面垂着,辫梢在地上扫来扫去。
她个头不高,顶多一米五出头,但身段紧致得很,不是秦小娥那种丰腴饱满的熟,是那种还没完全长开的青涩劲儿,胸前两只小桃子把碎花褂子微微撑起来一点弧度,不多,但弯腰的时候领口往下坠,能看见里头一截白得发亮的锁骨。
林北没急着上前,靠在对面卖筐的摊子后头观察。
原著里刘巧儿是第六个出场的女主,十九岁,家里排行老五,爹妈重男轻女不待见她,她十六岁就自己跑出来谋生,靠一手祖传的馄饨手艺在公社集市上立足,性子泼辣倔强,嘴上挂着颗小虎牙,笑起来又甜又野。
刘巧儿把火生起来,直起腰擦了把汗,转身去案板上擀馄饨皮,手上的动作利索得很,一团面在她掌心里三揉两按就成了薄片,刀切下去整整齐齐,指头灵活得像在弹琴。
林北的视线越过她肩膀看向集市入口方向,果然,两个人影从东边小路拐过来了。
走在前头那个矮壮汉子他认识,村里人都叫他二赖子,大名赵二狗,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主,原主以前跟他喝过几回酒。
后头还跟着一个瘦高个,手里提着根木棍,半藏在袖子里。
两人直奔刘巧儿摊子去了。
林北脚步加快,从卖筐摊子后面绕出来,往刘巧儿那边靠。
二赖子已经走到摊前了,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把腿翘到桌面上,鞋底的泥巴蹭在刚擦干净的桌板上。
“哟,巧儿妹子,生意不错啊。”
刘巧儿抬头看了他一眼,虎牙咬着下唇,眉头拧起来,手里的擀面杖没停。
“赵二狗,你要吃馄饨就坐好,不吃就滚远点,别脏了我桌子。”
二赖子嘿嘿笑了两声,从凳子上站起来,往摊子里面走了两步,那个瘦高个也跟上来了,木棍从袖子里滑出来半截。
“巧儿妹子,我今儿不是来吃馄饨的。”二赖子伸手往案板上一拍,面粉扬起来扑了刘巧儿一脸,“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这块地儿,不是你能摆摊的地方,识相的自己收了滚蛋。”
刘巧儿眼睛眯起来,攥着擀面杖的手指节发白,声音尖了起来:“谁让你来的?这摊子我摆了两年了,公社开过条的,你算哪根葱。”
“少他妈废话。”
二赖子一把掀翻了案板,馄饨皮和肉馅摔了一地,紧接着那瘦高个抡起木棍朝灶台砸过去,哐当一声,锅盖飞出去老远,滚烫的开水从锅里溅出来,直往刘巧儿腿上泼。
刘巧儿尖叫一声往后跳,脚绊在板凳腿上,整个人往后仰,眼看着就要摔进后面那口滚着热油的铁锅里。
林北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攥住刘巧儿的胳膊把她往前扯,她娇小的身子轻得跟纸片似的,被他一扯就撞进他怀里,那两条麻花辫甩在他胸口上,带着股子面粉和葱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北没来得及多想,松开她,转身一脚踹在二赖子胸口上。
二赖子整个人飞出去砸在旁边的摊位上,萝卜白菜滚了一地,他捂着胸口趴在地上直抽气,嘴里的脏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那瘦高个举着木棍要上,林北迎面走过去,眼神冷得像腊月的井水,一手攥住棍子往前一送,棍头怼进瘦高个肚子里,那人弓成虾米蹲下去了。
林北弯腰拽起二赖子的衣领把他从萝卜堆里拎起来,按在地上,脚踩住他半边脸,泥地上的碎石硌进他颊肉里,疼得他嗷嗷叫。
“你他妈谁让你来的?”
二赖子眼珠子乱转,嘴被踩得变形,含含糊糊往外蹦字:“没……没人让我来……”
林北脚底下加了点力气,鞋底把他脑袋往泥里碾了碾:“再说一遍。”
“叶……叶知青……”
林北冷笑了一声,松开脚,蹲下去凑到二赖子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回去告诉叶凡,他偷看李寡妇洗澡那天穿的什么裤衩我都知道,再让人来砸摊子,我把这事写成大字报贴满公社每根电线杆。”
二赖子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干净了,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拽着那瘦高个撒腿就跑,跑出去十来步还被自己腿绊了一跤,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头也不回地窜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嗡嗡议论起来,林北没理会那些目光,转身去看刘巧儿。
她蹲在地上捡散落的馄饨皮,碎花褂子的袖口沾满了面粉和泥,麻花辫散了一根垂在肩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的馄饨皮上,手还不停地捡,捡起来的皮子上沾着泥已经不能用了,她还是往盆里放。
林北蹲下去,伸手按住她的手:“脏了,别捡了。”
刘巧儿抬起头看他,一张小脸哭得鼻尖通红,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子,虎牙咬着下唇,眼眶里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声音又气又委屈,带着哭腔:“我的面……我的肉馅……那是我今早三点起来剁的……”
林北刚要开口说话,刘巧儿忽然一把扑进他怀里,脑袋撞在他胸口上,两条胳膊紧紧箍住他的腰,小小的身子贴上来,胸前那两只还没完全长开的小桃子紧紧压在他胸膛上,柔软的触感隔着两层薄褂子清清楚楚地传过来,虽然不大,但贴得紧实。
她虎牙咬在林北肩膀上,不算疼但扎得他一激灵,含含糊糊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带着哭腔和怒气混在一起的鼻音:“你怎么才来……我都快被烫死了你才来……”
林北整个人僵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她身子娇小又柔软,浑身还在发抖,那两只小桃子贴着他前胸随着她哭泣的频率轻轻一颤一颤的,后腰被她胳膊箍得紧紧的,满鼻子都是她头发上的皂角味和面粉的清甜气。
他到底没推开她,伸手拍了拍她后脑勺,声音尽量放平:“行了行了,人没伤着就行,摊子砸了能再支。”
刘巧儿又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才松开嘴,仰起脸瞪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小虎牙露出来,又凶又可怜:“你谁啊你?凭什么管我?我又没求你。”
林北看着她这副嘴硬到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刚才扑我怀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巧儿脸腾地红了,从他身上弹开,蹲在地上背对着他继续捡东西,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嘴里嘟囔:“谁……谁扑你怀里了……我是摔的,脚滑了。”
林北站起来环顾一圈,摊子虽然被掀翻了但灶台还在,锅砸了个坑不影响用,主要损失是那些馄饨皮和肉馅。
“你这摊子有正经手续没有?”
刘巧儿擦了把脸站起来,揉着眼睛哼了一声:“公社的临时摊位条,但是……到期了,上回去续人家不给续,说要办正式的营业执照。”
“谁不给续的?”
“管市场那个姓孙的,说我一个姑娘家不像话,得有家里大人来办。”刘巧儿说到这儿又急了,虎牙咬着唇,声音发颤,“我爹妈才不管我死活,我上回回去找他们盖章他们说嫁不出去的赔钱货别丢人现眼……”
林北弯腰帮她把翻倒的案板扶正,拍了拍上面的土:“我跟公社那边有点路子,明天陪你去办。”
刘巧儿正在系松掉的那根麻花辫,手停下来看着他,眼睛里还泛着红血丝,表情在戒备和犹豫之间拉扯了好一会儿。
“你图什么。”
“图你以后请我吃碗馄饨。”
刘巧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他袖子,攥得紧紧的,声音又急又硬:“你明天必须来,听见没?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家门口骂到天黑,你得陪我把执照办下来,不然后天这帮狗东西还得来砸。”
林北低头看着她攥在自己袖口上的小手,指头短短的沾着面粉,攥得像生了根一样不撒手,指节还在微微发抖。
“行,明天一早在这儿等我。”
刘巧儿这才松开手,别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小声说了句什么。
林北没听清:“啥?”
“我说……谢了。”她声音闷闷的,耳朵尖还是红的,“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林北嘴角勾了一下,转身往集市外头走,脑子里那个模糊的数字跳了跳。
刘巧儿好感度:-70。
从无到有,比预想中高了点。
他刚走出集市口,回头看了一眼,刘巧儿已经蹲下去重新和面了,那条散开的麻花辫还没来得及重编,黑亮的头发披在肩上,娇小的身子弓在灶台后面忙活,但她脚边多了样东西。
那根二赖子留下的木棍,被她捡起来靠在案板边上,随手能够着的地方。
林北收回视线往村里走,集市到青山村的三里土路上只有他一个人,风卷着黄土打在裤腿上。
叶凡这一手虽然没成,但说明他已经开始动了,而且不止针对一个人。
刘巧儿今天,沈清荷明天,苏念后天,这人惯用的套路就是逐个击破再逮着机会当白马王子,林北今天截了他第一招,后面的棋路他肯定会换。
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时,树荫里没人,但树干上新刻了几个字,用指甲掐出来的浅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四个字:且走且看。
林北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转身进了村,手插在裤兜里攥成拳头。
叶凡在告诉他,今天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