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闻厘却不知徐菲此刻的想法。
徐菲的话音唤回了她的神志。
她无声咬了咬下唇,唇瓣上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不是梦。
心底一个激灵,闻厘不由地问道:“徐菲,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方才那一咬用了些力,本就嫣红的唇瓣充了血,更显得殷红欲滴。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蹂躏过似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徐菲目光不经意扫过,竟莫名觉得耳根一热,心跳漏了半拍。
真是见鬼了,她一个女人,竟然看着另一个女人脸红了。
徐菲忙不迭垂下视线,不敢再多看那张脸,规规矩矩地答道。
“太太,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您放心,五点之前一定能给您做好指甲。”
闻厘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不是问几点,是问你,今天是哪一年几月几号。”
徐菲愣了愣,虽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古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今天是2020年5月30日。”
2020年5月30日。
这个日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闻厘心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思绪在这一刻被清空,只剩下一片空白。
车祸发生的那一天,是2025年的秋天。
整整五年。
她竟然回到了五年前。
她这是……重生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闻厘觉得太荒谬。
不过很快,她又觉得释然。
连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世界是一本小说这种事都发生了,死而复生又有什么稀奇的?
老天大概也觉得她死得太冤,才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闻厘很快冷静下来,迅速理清了自己所处的时间点。
2020年5月30日。
三天前,5月27日,她刚刚和纪宗霆领了结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纪宗霆的助理便等在门口,递上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
纪宗霆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说了句“有事找管家”。
随后就上了一辆车,直奔机场,飞往海外处理公务。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纪太太。
说是两家联姻,其实连联姻都算不上。
联姻是两大家族各取所需、互相借力,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闻家对比普通人家来说也算有钱,但在纪家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根本够不上门槛。
闻厘还记得初见纪宗霆那一天。
那是四月末,闻家收到一张烫金请柬,来自纪家。
准确地说,是纪家家主纪明义以个人名义举办的私人宴会。
请柬上的措辞含糊又体面,说是“雅集小聚”。
整个海市上流圈子却都心知肚明,这就是一场为纪氏太子爷纪宗霆选妻的相亲宴。
纪宗霆年近三十,身居高位,手握纪氏半壁江山,却迟迟不近女色。
外头传言纷纭,有人说他不喜女人,有人说他心里有人,还有人说他身体有疾。
纪明义深怕后继无人,索性大张旗鼓办了一场宴会,几乎把全海市数得上名号的单身千金都请了来。
后来这场宴会被好事者津津乐道地称为“太子选妃”,传了好一阵子的闲话。
闻家不知为何,也收到了一张请柬。
闻家在海市只能算得上暴发户,才发家十几年,开了一家娱乐公司,资产不到十亿。
闻父为人平庸,但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家女儿虽生得美,但两家门第悬殊太大,去了也是白给人当陪衬,便没打算让闻厘去。
不过闻厘还是去了。
她那时候已经得知,父亲与人对赌输了,公司有一笔巨大的资金空缺。
若是不处理好,恐怕得破产。
虽然公司破产,也不至于让自己断了吃喝,但从小锦衣玉食长大,闻厘又怎么能忍受得了回归平凡呢?
何况纪家给了机会,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
若是能成,闻家的公司有了出路。
她以后作为纪太太,也能过上更加奢侈享受的生活。
闻厘别看长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实则她骨子里就是个俗人。
贪图安逸,花钱享乐,这就是她的人生追求。
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纪宗霆喜欢清纯温婉的淑女。
为了给纪宗霆留个好印象,闻厘难得收敛了一点骄纵脾性。
那场宴会上,她打扮素雅,妆容清淡,说话轻声细语,笑不露齿。
把“知书达理、乖巧安分”八个字演了个十成十。
席间觥筹交错,她安静地待在角落里,不争不抢,像一株不起眼的素兰。
偏偏她那张脸实在太招人。
即便是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往那儿一站也是满堂生辉。
闻厘站了半天,都没见到纪宗霆出场。
本以为这次要空手而归,结果不知是谁的手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闻厘猝不及防,整个人栽进了院子里的泳池。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口鼻,她扑腾着往下沉,狼狈得像一只落汤鸡。
周围有人在笑,有人在惊呼,乱糟糟的声音被水隔绝得朦朦胧胧。
她心里又气又恼,正想自己爬上去把那个推她的人揪出来。
一只手忽然伸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小臂,将她拽出了水面。
攥着她的那只手极为宽大,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了一张冷峻矜贵的脸。
那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凌厉的面孔。
眉骨高挺,眼窝深邃,浓黑的眉宇之下,一双眼睛沉得像深冬的寒潭,幽暗而不见底。
男人的五官每一处都像是被刀锋细细雕琢过,线条冷硬,棱角分明。
偏偏因为眉眼太过深邃,眼角眉梢之间天然带着一股子阴鸷,仿佛稍有不悦便能让人脊背发凉。
他的神情又是极淡漠的,嘴角平直,目光低垂,看人的时候不带半分情绪,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嗤笑声,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骤然安静了。
偌大的泳池边,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闻厘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裙子也紧贴着肌肤,显露出姣好的身材。
她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暗沉如墨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