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梦里是十七岁的冬天。
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窗外飘着雪，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她正在做一套数学模拟卷，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响。
忽然，面前的桌子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她抬起头，看到沈倦之站在桌边，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居然有些乖。
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芋泥波波，一杯珍珠奶茶。
"温同学…"
他压低声音，笑得一脸痞气，"学了这么久，歇会儿？"
"你怎么进来的？"温以宁小声问，图书馆明明是需要学生证的啊。
"我翻墙啊。"
他理所当然地说，把奶茶插好吸管递给她，"为了见公主，翻个墙算什么。"
温以宁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甜甜的芋泥在舌尖化开。
沈倦之就坐在她对面，也不说话，就撑着下巴看她，目光灼灼的，像是要在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你别看我。"温以宁被他看得脸热，伸手去捂他的眼睛。
沈倦之没躲，任由她微凉的手心覆在自己眼睛上。
然后他忽然笑了，睫毛在她掌心轻轻扫过，痒得她想要缩手。
"宁宁…"
他的声音从她的手心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和温柔，"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
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十指相扣，"我是在陈述事实啊。我觉得温以宁，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温以宁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把她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沈倦之，你放开。"
"不放…"
他凑近了一些，"放了你就跑了。"
"我不跑。"
"真的？"
"真的。"
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成一种更深的东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说好了…"
他说，"你不跑，我就永远追着你。"
温以宁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窗外的雪，映着暖黄的灯光，也映着她自己。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
早晨七点半，闹钟还没响，温以宁就睁开了眼睛。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灰蓝色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痕。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意识慢慢从梦境的碎片里浮上来。
昨晚睡得不太好，梦里全是些光怪陆离的碎片。
温以宁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坐起来，牛马要起来准备上班了。(⋟﹏⋞)
她今天选了一套烟灰色的西装套裙，内搭一件珍珠白的丝质衬衫。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林知遥已经起来了，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地含糊不清地喊："以宁，豆浆在锅里温着，记得喝。"
"知道啦。"温以宁应了一声，从床头柜摸出发圈，把长发拢到脑后，对着镜子盘了一个低低的发髻。
她脸型生得好，额头饱满，下颌线条柔和却利落，盘起头发后露出完整的脖颈，像一截温润的玉。
她化了个淡妆，同传这行，面对的都是些顶级的商务场合，素面朝天的话会显得不够专业，浓妆又失了分寸。
温以宁上了一层薄薄的底妆，描了眉，涂了一层豆沙色的唇膏。
"宝贝儿…"
林知遥倚在浴室门口，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利落的工装裤配马丁靴，"我今天要出差，去H市见客户，三天后回来。冰箱里有包好的馄饨，你懒得做饭就煮那个。"
"好。"
温以宁把笔记本和充电器装进托特包，又塞了一本厚厚的《商务英语术语大全》，"路上小心。"
"你也是，别太累了。"
林知遥走过来，抱了她一下，"晚上记得锁好门，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林妈妈。"
"滚。"
两人一起出门，在电梯口分开。
清晨的京市还带着薄雾，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凉意，路边的银杏树抽出了嫩黄的芽，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温以宁咬着包子往地铁站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烟灰色的西装套裙裹着她纤细的腰身，走起路来裙摆微微摆动，露出线条好看的小腿。
地铁里人很多，早高峰的京市一号线永远像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
温以宁被挤在车厢中段，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护着包里的笔记本。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车厢顶部的线路图上，看着那个代表她目的地的红点一点点靠近。
她在H市外国语大学读的书，导师是国内同传界赫赫有名的陈庆明教授。
毕业时陈教授给她指了一条明路，留在H市，进外事办，安稳、体面，前途无量。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留下，毕竟她成绩那么好，年年拿国奖，陈教授又那么器重她。
可她毅然决然的来了京市。
当时陈教授气得三天没理她，最后还是给她写了一封推荐信。
"以宁，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陈教授把信递给她时，叹了口气，"但京市不比H市，那里人才济济，你要想好了。"
她想好了。
投简历，笔试，面试，复试。
寰宇同传是京市数一数二的翻译服务机构，服务的客户从世界五百强到各国使馆，门槛高得吓人。
温以宁凭着过硬的专业能力和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在三个月前拿到了off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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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老师早！"
前台的小姑娘叫小唐，圆圆脸，看见温以宁就笑得眼睛弯起来。
寰宇同传的前台设计得很简洁，大理石台面，背后是一面深蓝色的企业墙，烫金的logo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早。"温以宁笑了笑，从包里掏出工牌刷了一下闸机。
"温老师您今天这套裙子真好看…"小唐托着腮，"显得腰特别细。"
"谢谢。"
温以宁笑了笑，"你今天的刘海也剪得很好看。"
"真的吗？我昨晚自己剪的，还以为剪残了呢。"
小唐拍了拍胸口，随即压低声音，"对了温老师，刚才李总助过来说，周总让您来了之后去一趟他办公室。"
温以宁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往办公区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寰宇同传的办公区是开放式设计，几十张工位整齐排列，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双屏显示器。
墙上贴着各种项目的进度表，红蓝两色的标记密密麻麻。
"以宁，早啊。"
"温老师早，今天气色不错。"
"以宁，我这儿有客户从日本带的抹茶饼干，给你留了一盒。"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温以宁笑着一一回应，把包放在自己的工位上。
漂亮是老天爷给的，但人缘是自己挣的。温以宁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她对每个人都真诚，从不仗着外貌优势拿乔。
时间久了，公司里上上下下都很喜欢她。
她刚打开电脑，登录内部系统，一杯咖啡就放在了她的手边。
"温老师，您的拿铁，少奶无糖。"
温以宁抬头，看到李总助站在旁边。
李总助叫李牧，是周总的得力干将，三十出头。
"谢谢李总助…"
温以宁接过咖啡，"周总找我？"
"对…"
李牧推了推眼镜，"十分钟后，周总办公室。有个大项目，周总想亲自跟您说。"
"好，我准备一下。"
温以宁喝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间的寒意。
她打开邮箱，快速浏览了一下今天的待办事项，两份笔译稿要交，一个下午两点的电话会议要准备。
她把这些在日程表上标记好，然后拿起笔记本和钢笔，朝周总的办公室走去。
周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面积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CBD的天际线。
周总叫周正，五十多岁，早年也是同传出身，后来自己创办了寰宇。
"以宁，来了？坐。"周总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总早。"温以宁坐下，把笔记本摊开在膝上。
周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先看看这个。"
温以宁接过来，是一份项目简报。
她快速扫了一眼，目光在客户名称上顿了一下——"沈氏集团"。
"三天后，沈氏集团和德国莱茵集团有一个战略合作签约仪式…"
周正的声音沉稳，"涉及新能源领域的深度合作，规格很高，双方高层都会出席。”
“我们需要提供中英德三语同传，还有全套的笔译支持。"
温以宁点点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
"我打算让你做主翻。"
周正说，"英德中三语切换，没问题吧？"
"没问题。"
温以宁抬起头，"但是周总，新能源领域的专业术语我需要时间准备。”
“德国那边的新能源政策、技术标准和我们国内有差异，尤其是一些专利相关的法律词汇……"
"这个我知道…"
周正赞许地点点头，"所以我给你两天时间准备。”
“李牧会把所有背景资料发给你，包括莱茵集团代表团的成员介绍、沈氏集团这边的发言人名单，还有他们提前提供的合作备忘录草案。你好好熟悉一下。"
他顿了顿，看着温以宁，目光里带着长辈般的温和："以宁，我很信任你的业务能力。这次项目做好了，对你以后的职业发展很有好处。”
“沈氏集团是咱们的大客户，他们沈总——哦，就是沈氏现在的总裁，对翻译质量要求极高，之前换过好几家翻译公司都不满意。"
"谢谢周总信任，我会全力以赴。"
"好，去准备吧。"
周总挥挥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这次签约仪式在沈氏集团旗下的君澜酒店举行，当天你提前两小时到，熟悉一下场地和设备。"
"明白。"
温以宁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