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点整，莱茵集团的代表团到了。
施密特先生是个典型的日耳曼人，六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走路时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后跟着技术总监、法务顾问和两位随行翻译。
双方在大厅寒暄，握手，交换名片，拍照。
沈倦之站在最前面，一身黑色西装，肩宽腿长，站在人高马大的施密特旁边也丝毫不输气势。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英语流利，发音标准，偶尔还夹杂两句德语问候，把施密特先生哄得眉开眼笑。
温以宁坐在同传箱里，透过显示器看着会场的情况。
她戴上耳机，试了试麦克风，目光落在屏幕里沈倦之的侧脸上。
他今天很耀眼。
也……很陌生。
又或者说，很成熟。
温以宁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面前的术语表，指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词汇上划过。
十点四十五，宾客入场。
十一点，双方高层在签约桌前就座。
十一点十八分，吉时到。
主持人用中英双语宣布签约仪式正式开始，话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温以宁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打开了麦克风的开关。
"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莅临沈氏集团与德国莱茵集团战略合作签约仪式……"
她的声音通过同传设备传出来，清凌凌的，像是一汪泉水流过鹅卵石，干净，流畅，不带一丝杂音。
她的英语发音是标准的RP口音，德语带着一点优雅的北德腔，中文则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三语切换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沈倦之坐在主位上，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侧门那个小小的同传箱。
箱子是透明的，他能看见她坐在里面的侧影。
她微微低着头，嘴唇开合，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记录着发言的重点。
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冷静。
看，小仙女…
无论在哪里，都是这么优秀。
签约仪式进行得很顺利。
施密特先生致辞时，长篇大论地讲了莱茵集团的新能源战略，夹杂着大量技术术语和专利法词汇。
温以宁的同传几乎没有延迟。
沈氏集团这边的法务总监小声问旁边的人："这翻译……是提前拿到稿子的吧？"
"没有。"
李牧一脸骄傲，"温老师是现场同传，没有提前稿件。她手里那份是半小时前才给的大纲。"
"……厉害。"
沈倦之听着旁边的窃窃私语，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陈默，压低声音："瞧见没？"
陈默："……瞧见什么？"
"温老师…"
"才二十三岁，就能当大公司的主翻。面对这么大的国际场面，毫不怯场，多优秀。"
陈默面无表情："沈总，温老师确实优秀。"
"不是一般的优秀。"
沈倦之的目光又飘回同传箱，"你听听这发音，这反应速度，这专业素养。”
陈默："……"
"沈总。"
陈默斟酌着开口，"您……很欣赏温老师？"
"欣赏？"
"陈默，你这词用得也太客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同传箱里那个纤细的侧影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这是……与有荣焉。"
陈默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
沈倦之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好好听，学着点。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是。"
签约仪式的高潮是双方签署合作协议，交换文本，然后举杯合影。
沈倦之和施密特先生站在签约桌两侧，拿起那支镶着金边的万宝龙钢笔，在协议上签下各自的名字。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他们。
沈倦之签完字，直起身，目光又一次飘向同传箱。
温以宁正好抬起头。
隔着透明的玻璃，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嘈杂的人声和刺眼的闪光灯，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温以宁率先移开了视线，低头整理手中的材料。
沈倦之端起香槟杯，和施密特先生碰了一下，仰头喝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