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们二人的家庭情况也存在很大问题。”
白羽细化道,
“李娟父母离异,自幼跟随父亲和后妈生活,俗话说得好,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在极度偏执的家庭关系下,性格极度叛逆,脾气暴躁,极易动怒。”
“赵娜则自幼丧父,母亲没有文化,一直靠着不正当的职业维持生计、供她读书。也正因母亲的工作,赵娜内心极度自卑,甚至对自己的母亲态度恶劣、十分不孝。”
李峰适时开口,补足两人的校园人际背景:
“我再补充两点。李娟在学校人缘极差,是因为平日里嚣张跋扈,得罪了班里绝大多数同学。”
“而赵娜是因为外界流传起她母亲职业不正的谣言,被同学刻意疏远、孤立。走投无路之下,家境优渥的陈莉莉主动向二人示好,她们便顺势依附,成了陈莉莉的跟班,常年跟在她身后惹是生非。”
七组众人听完汇报,彻底理清了几名死者之间的人物羁绊与过往纠葛。
这时,唐煜沉声开口,引出本案的核心关键人物:
“接下来要说的是高晓丽。一年半前,她与三名死者是同届学生,也是当年离奇失踪的那名女生。”
他条理清晰地介绍着高晓丽的背景:
“高晓丽同学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品学兼优,且擅长舞蹈才艺,凭借出众的文艺素养担任班级文艺委员,在校园中积极参与各类文艺活动,展现出青春向上的风貌。”
“看似开朗优秀的她,却肩负着远超同龄人的生活压力,家庭经济条件十分拮据。父亲早年在工地务工时意外受伤,不幸落下半身瘫痪的后遗症,常年卧床休养,无法从事体力劳动,丧失了劳动收入能力。”
“为扛起家庭重担、维系一家人的生计,同时悉心照料患病的家人,高晓丽的母亲赵敏充分利用自家一楼的便利条件,开办了一间小型超市。平日里,身体不便的父亲也会尽自己所能帮忙照看店铺,为家庭分担些许压力。”
“纵使生活清贫、境遇坎坷,这个平凡的家庭始终心怀温暖与希望,从未被困境打倒。懂事优秀的高晓丽,不仅是父母最大的慰藉与骄傲,更是这个家庭奔赴美好未来的全部期许。”
“高晓丽性格温和热忱,深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爱。”
“而她的失踪,绝非偶然。”
唐煜语气凝重了几分,
“失踪前一周左右,陈莉莉曾特意跑到一班当众恐吓、警告高晓丽。受此胁迫,高晓丽主动疏远了于峰。于峰得知事情原委后,曾出面警告过陈莉莉。就在这场冲突发生的一周后,高晓丽彻底失踪,杳无音讯。”
李峰接话,敲定了案件的初步真相:
“结合我们今天查到的所有线索,再加上刚刚发现的高晓丽的尸体,基本可以确定,当年就是陈莉莉、李娟、赵娜三人联手杀害了高晓丽,之后将尸体抛入学校人工湖,掩盖罪行。”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认可,这个推理完全贴合所有线索,基本可以敲定。
唐煜目光沉稳,敲定后续的工作部署:
“现阶段,我们先等待法医的尸检报告。结果出来后,我们要和市局刑侦队召开联合会议,敲定案件的侦查方向。明天一早,还要通知高晓丽的母亲赵敏前来警局认领遗体。”
他顿了顿,点出这起诡异案件的核心侦破重点,一字一句道:
“而我们真正的攻坚方向,核心只有三点:高晓丽为何化为怨灵,她如何精准报复杀害三名仇人,以及她又是如何挣脱学校的地域禁锢,完成复仇的。”
七组众人结束简短的碰头会后,李峰抬手撤去隔音符箓,几人相继走出办公室。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季宁低头瞥见来电显示是母亲,便抬手对着身旁的唐煜比了个接电话的手势,侧身走到僻静处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季母温柔又带着期许的嗓音:
“宁宁,什么时候抽空回家一趟?我和你爸商量过了,想给你办一场回归宴,正式把你引荐给圈内的熟人。再者你的十九岁生日也快到了,正好双喜临门,一并操办了。这十年我们亏欠你太多,也算借着这场宴席,好好弥补你。”
季宁心头掠过一丝愧疚,轻声回道:
“对不起妈,我最近实在太忙了,等我腾出时间就马上回去。”
“怎么,学校的课业压力这么大?”
季母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季宁迟疑了一瞬,斟酌着措辞如实道:
“我已经离校实习了,现在在重案组跟进一桩案子。等案子办结,我就回家。”
她刻意只透露实习刑警的身份,既没有欺瞒家人,也巧妙护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苗清沅清亮的呼喊:
“宁宁,法医的尸检报告出来了,组长叫你过来一趟!”
“知道了!”
季宁应声回应,随即匆忙对着电话道,
“妈,我这边有工作要处理,先挂了。回归宴的事,等我忙完回去咱们再细聊,好不好?”
“这么晚了还要加班办案?”
季母满是心疼,却也十分懂事,
“那你先忙,注意安全。等你忙完回来,记得给妈妈打电话,我去接你。”
季宁应了一声,快速挂断电话,快步折返办公室,等候法医的尸检报告。
而季家这边,挂断电话的季母缓步走回客厅。
季父、季家大哥季安甚至是季暖都端坐在此,几人皆是等着季宁的消息。
见她回来,季父率先开口询问:
“怎么样?宁宁怎么说,什么时候回来?”
季母轻轻摇头:
“孩子最近太忙,说等手头的事结束就回来。”
季父尚未接话,一旁的季暖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水,随即状似无意地轻声开口:
“妈妈,姐姐是真的工作忙吗?会不会是心里不想回来,故意找的借口啊?”
她说完暗自得意,自觉这番话不动声色,既能挑拨家人对季宁的印象,又显得自己贴心懂事。
可下一秒,客厅里另外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无一不是显而易见的不满与失望。
季暖心头一慌,立刻收起眼底的算计,装作懵懂无辜的模样,眨了眨眼问道:
“爸、妈、大哥,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季母看着她故作单纯的模样,心底失望至极,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暖暖,这十年,我们待你如何,你心里最清楚。”
“我们待你如亲生女,悉心栽培、百般宠溺,从未有过半分亏待。可你呢?心思狭隘,净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揣测、诋毁自己的亲姐姐。”
骤然被斥责,季暖眼眶瞬间泛红,睫毛簌簌颤抖,立刻换上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声音软糯又带着哭腔:
“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哪里惹您生气了,您别责怪我好不好?”
她本想靠着一贯的柔弱卖惨蒙混过关,可这次季母已然彻底寒心,丝毫没有心软,字字清晰,语气严厉:
“宁宁如今在重案组实习,深夜还在坚守岗位、跟进案件、等候报告、筹备开会,尽心尽力做事。而你,不问青红皂白,仅凭一己揣测就肆意诋毁你的姐姐。”
“你真当我们都是糊涂人、看不清你的小心思?季家偌大的家业,从来不是凭空得来的。你爸、你哥,还有我,在名利场、人情世故里摸爬滚打多年,什么人心险恶、什么旁门左道没见过?你这点稚嫩的小算计,在我们眼里一目了然,实在太过拙劣。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彻底击碎了季暖的伪装。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心头慌乱不已,连忙伸手紧紧抓住季母的手臂,泪水瞬间滑落,哽咽着辩解:
“不是的妈,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
季父看着她慌乱失措、心性狭隘的模样,眉宇间覆满浓重的不悦,沉声道:
“暖暖,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自从宁宁回来,你的种种言行,早已让我们屡次失望。我们耗费十年心血精心栽培你,把你养在温室里悉心教养,没想到却养出了你这般心性狭隘、爱耍阴私手段的性子。”
“我们从未奢求你将来能有多出众、多有本事,只盼你品行端正、坦荡磊落,别丢了季家的脸面。可你一次次耍这些不入流的小心思、小手段。你好好想想,这般狭隘阴私的性子,哪家名门世家能接纳?谁敢让你做世家儿媳?”
严厉的质问落在耳边,季暖浑身发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剩下止不住的泪水和满心的惶恐不安。
静谧的客厅里,空气骤然沉了几分。
季安缓步走至沙发旁,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冽,面色冷峻,周身褪去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沉沉的失望与严肃。
他垂眸看着兀自沉默的季暖,嗓音低沉微凉,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看样子,到现在你依旧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何处。”
“我早就和你说过,无论宁宁是否回到季家,你的地位都不会有丝毫动摇,该属于你的一切,分毫都不会少。我们季家的家底与格局,从来不会因为多一个孩子,就变得拮据窘迫、顾此失彼。”
他语气里的失望愈发浓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可你偏偏执着于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暗自揣测、斤斤计较,一次次挑起事端,破坏一家人的和睦团结。我一直以为你心思通透,不该这般愚钝狭隘。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季安再未多看沙发上的人一眼。身姿挺拔的他敛尽所有情绪,转身迈步,径直离开了客厅。
偌大的客厅瞬间空旷下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季暖孤零零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周身还萦绕着季安方才留下的冷意,方才兄长字字句句的斥责,反复在耳畔回响,清晰又刺耳。
她指尖微微发凉,心底纷乱如麻,百般委屈、懊恼与慌乱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堵在胸口,让她心绪难平,久久无法平静。
季暖心底藏着的那些小手段、小聪明,自以为遮掩得天衣无缝,到头来才恍然察觉,全程都被季家的长辈与家人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