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夏澜。”
电话另一头是威严愠怒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夏澜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该来的还是会来。
“你是在报复我吗？你以为随便找个人结婚，就能脱离夏家了吗？你未免太天真了。”
夏澜语气镇定地回道：“夏先生高看自己了，我没有报复谁的闲心，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属于你？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这么轻易拿到吧？”男人冷笑了一声，“想要我松口，就立刻给我滚回来！”
听筒里隐约飘进来了方书颜的声音，有些远，却拿捏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哎呀，老夏，你这是干什么呀，跟孩子发什么火……”
随即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电话被换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澜澜啊，别听你爸的，他喝高了。你这孩子，怎么结婚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商量？挑个日子，把人带回来一起吃顿饭，一家人好好聊聊。”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这套把戏她已经看腻了。
但她已经从通话里感觉到了信托资产审核大概率受阻了。
夏澜没耐心再跟他们废话，哼笑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她查看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周律发来的。
【周律：夏小姐，夏彬文先生以法定监护人身份，对你的婚姻真实性提出合理质疑。故信托审核期将依法顺延。在此期间，你可以提供更多婚姻真实性的证据。】
意料之中。
夏彬文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不过。
可那又怎么样呢？
只不过是拖延了时间，并不能改变结果。
她不会妥协。
身后，一股熟悉的香味靠近，裹挟着水汽和热意，将她无声无息地笼罩。
是她的沐浴露的味道。
“我好了。”男人的声音带着被水汽熏染过的微哑，落在耳侧。
夏澜这才回过神来，手指飞快地按下锁屏，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她仰头，柏誉正站她正后半步的距离，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他的睡衣领口敞得很随意，冷白的锁骨上还有未擦拭干的水珠。
“打扰到你了？”
“没有。”夏澜站起身，试图维持镇定，“我去洗澡。”
她快步走向浴室，推开门，三秒后又退了出来，径直冲向卧室抱出睡衣，再度折返。
一套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却透着几分欲盖弥彰的慌乱。
柏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如风般的来回穿梭，眼底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浴室里的水汽还未散。
夏澜站在淋浴下，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想近期发生的事。
若不是这个人真真切切出现在她屋檐下，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得了什么臆想症。
正出神，眼前骤然一黑，花洒的水流也戛然而止。
停电了？
不是吧。
她澡才洗到一半，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磨砂的玻璃门外亮起一点微光。随即，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投射在玻璃上，轮廓深邃。
“夏澜，没事吧？”
“我没事，应该是停电了。”
夏澜扯过浴巾胡乱擦干身体，套上睡裙，打开了浴室的门。
客厅里同样灯影全灭。
柏誉按灭手机的手电筒，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微微低头看她：“以为你会害怕。”
夏澜以前住在于呈之的房子里，但于呈之常年忙碌，她早就习惯了独居，胆子没那么小。
“你先坐，屋内黑，小心别撞到。”她摸向玄关，“我出去看一下电箱。”
推开防盗门，楼道里的感应灯也不亮了，漆黑一片。
看来不是她的问题，是整栋楼停电了。
就在这时，对门的邻居也推开了门。
是个中年男人，举着手机手电筒照明，探出半个身子，光柱晃了一下照向夏澜。
“你家也停电了？”
男人盯住了她，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黏腻。
“嗯。”夏澜眉头微蹙。
“你是刚搬来没多久的吧？一个人住？”男人往前探了探身子，视线微微向下，落在夏澜穿着睡裙露出的小腿上，眼神阴晦，“这小区线路老化，经常停电。之前楼下有个独居的女人，就是停电的时候被人摸进家里……”
夏澜一阵无语，冷声打断：“所以呢？”
“你要是害怕，可以先到我家避避……”
男人将门开得更大，话未说完，声音便突兀地哽在了喉咙里。
夏澜身后的阴影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人太高了，大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他淡淡勾起的唇角，以及清晰锋利的下颌线。
看似在笑，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遍体生寒。
中年男人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缩回门内，“砰”的一声快速关上了门。
夏澜：“……”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精神不正常？
她没再多想，回到屋内，摸到沙发上的手机给房东发消息。
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脸，她一边打字，一边对柏誉说：“床给你睡，你先休息吧。今晚估计不会来电了。”
身后安静了两秒。
“不敢跟我睡一起？”
柏誉的声音带着点开玩笑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勾了夏澜一下。
夏澜正在敲字的指尖悬停在了半空。
她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热源又近了几分。
在柏誉眼里，他们是正式的夫妻。
所以，他是想和她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