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黎清妍看那张小卡片看了半天，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时候她是真的想过，也许联姻也没什么不好。
傅以珩这个人，其实还可以。
甚至偶尔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会恍惚觉得他们好像真的在谈恋爱。
她也第一次认真想过，也许以后他们结婚了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挺好的。
直到温煦儿出事。
那天她正在拍一场威亚戏，吊索突然断了一侧，温煦儿从两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肩骨骨裂，额头缝了七针。
而就在事发前一天，黎清妍刚因为网上那些关于她和温煦儿的传闻心情不好。
最近不知道是谁放出了消息，拿傅以珩和温煦儿两人过去的交情做文章，暗指她这个傅家未婚妻不过是后来者。
黎清妍参加一场品牌活动时，被记者问到对此怎么看。
她坐在那里，穿着高定礼裙，眉眼明艳，面对镜头笑得漫不经心。
“温小姐很优秀。”
“不过有些位置靠运气得到后，真正坐稳要看有没有那个能力。”
她端起酒杯，低头抿了一口。
“毕竟，站得越高，摔得越疼。”
这句话当天直接上了热搜。
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第二天，温煦儿就出了事。
消息一传出来，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黎清妍。
她平时做事本来就张扬，要收拾谁也从不掩饰，于是这一次，连解释都显得像欲盖弥彰。
当晚，傅以珩从医院回来，黎清妍一直坐在客厅等他。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傅以珩神色很淡，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黎清妍看了他几秒，先开了口。
“不是我。”
傅以珩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威亚的事。”她站起来，“不是我做的。”
傅以珩看了她几秒：“我没问你。”
黎清妍心里那点原本还压着的火，忽然就窜了起来。
“可你怀疑我了。”
傅以珩没说话，这几秒沉默，比任何一句质问都让人难受。
黎清妍走到他面前。
“傅以珩，我是说过要讨厌她，我也的确动过她的资源，但这种会让人断手断脚的脏事我不做。”
傅以珩终于开口，声音里有很明显的疲惫。
“清妍，我现在没心情跟你争这个。”
黎清妍怔了一下，过了两秒，她忽然笑了。
“所以你还是觉得是我。”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黎清妍。”
“别叫我。”
她眼底那点原本压着的情绪彻底冷下去。
“既然你已经认定了，那我解释还有什么用？”
说完，她直接转身上楼。
后来平静下来，她也曾经试图解释，甚至主动去查证据。
现在想想，真丢人。
她什么时候这样追在一个男人身后，反反复复告诉他：不是我，你信我一次。
可傅以珩只是越来越冷。
后来，温煦儿大概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一次、两次、三次，所有矛头都指向她。
傅以珩那么聪明，黎清妍不相信他真的分不清哪些是她做的，哪些不是。
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她发火，看着她解释，看着她从愤怒变成委屈。
在她最难受的时候，冷冰冰地添上一句：“黎清妍，你觉得我还不了解你吗？”。
像是存心要看她失态。
黎清妍终于烦了，或者说心冷了。
最后一次，温煦儿设计她，黎清妍没有拆穿，她顺着对方设好的局往下走，反手抓住了证据。
然后，她第一次真正动用了黎家的力量，温煦儿的几个合作项目接连出事，原本谈好的资方纷纷退出，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圈子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黎大小姐在报复。
温煦儿从来就不是她的对手。
那一次之后，黎清妍仿佛彻底对傅以珩和温煦儿这两个人失去了兴趣。
她不再问傅以珩去了哪里，见了谁，什么时候回来，傅以珩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深夜才进门，而她已经准备上楼。
两人在楼梯口遇见，他忽然问她：“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黎清妍当时是真的觉得莫名其妙。
“问什么？”
傅以珩看了她好一会儿。
“没什么。”
“哦。”
她转身就走，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
他们明明是未婚夫妻，却活得像两个偶尔睡在一起的陌生人。
见面会说话，出席宴会也会挽着彼此，她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傅氏未来少夫人。
可除此之外傅以珩做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
偏偏他们又总能吵起来，他越来越喜欢挑她的刺。
她穿一条裙子，他嫌太张扬；她和朋友吃饭，他追问对方是谁；她晚回来一小时，他就冷着脸问她玩够了吗。
她烦得不行。
“傅以珩，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人坐在沙发里，抬眼看她。
“生气了？”
黎清妍那时候最讨厌他这个样子，明明是他把她惹火了，偏偏看见她真的生气，他心情反而好像很好。
有时候她被气得不理他，他又会在晚上若无其事地拿着她喜欢的东西回来。
“助理顺便买的。”
次数多了，黎清妍都懒得拆穿他。
令人无语的事，他们的关系明明已经坏成了这样，却始终没真正断过。
她越冷淡，他反而越招惹她；她说让他别管她，他偏偏什么都要过问；她让他去找温煦儿，他的脸色能当场冷下来。
后来又像故意跟她作对一样，和温煦儿走得越来越近。
剧组探班，深夜送人回家，任由媒体胡编乱造，铺天盖地都是他们的绯闻。
黎清妍看见了，也有样学样。今天跟这个吃饭，明天跟那个出海，宴会上谁来邀请，她都敢把手递过去。
没过多久，整个京市都开始看傅黎两家的笑话，最后连两家的长辈都坐不住了。
把他们两个叫回去，只说了一句话。
“再闹就退婚。”
黎清妍几乎想都没想。
“可以。”
可傅以珩不同意。
她那时候真的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无语至极。
明明两个人已经闹成这样，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后来傅以珩真的收敛了，乱七八糟的新闻也没再出现，他甚至开始耐着性子哄她。
黎清妍不想见他，他就在楼下等；她故意阴阳怪气，他也难得不反驳。
那几个月，他们差一点就和好了。
黎清妍也曾经想过算了，反正他们还要结婚。
反正……她也的确是有点喜欢过他。
可后来顾莞回来了。
再后来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失控。
黎清妍闭上眼睛，那些画面最终停在仓库冰冷的地面，停在鲜血从身体里一点点流出去的感觉。
她睁开眼，卧室阳光明亮，窗外花园里的喷泉还在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黎清妍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上辈子她跟傅以珩纠缠成那个样子，结果到最后，她甚至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有没有爱过她。
这辈子，她不想知道了。
傅以珩不是最喜欢看她生气、失控吗？
好。
那她就给他。
她可以哄着他、对他笑，让他以为，她是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未婚妻。
等顾莞的事情解决，等她给自己铺好退路... ...
黎清妍拿起梳妆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
傅以珩三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看了片刻，唇角慢慢扬起。
这一世。
她要让傅以珩也尝尝。
被自己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人背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