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左邻右舍的目光都落到谢建国的身上，他发现自己被谢朝华的话给架住了。
谢建国攥了攥拳头，咬牙做出决定：“给你三十块。”
这个钱说不上多，但绝对不算少，起码够自己肉疼了，毕竟他只是厂里的三级工，算上津贴什么的，到手工资也才四十五块。
“爸，”谢朝华视线紧锁在谢建国脸上，她微笑着确认道：“这三十块钱，是从你的工资里拿给我的吗？”
谢建国压着不耐挥了挥手：“是，这个钱算我跟你妈拿给你的。”
“好，”谢朝华的视线赵过谢建国，她看向王秀兰直接要求道：“你把户口本拿给我，明天我下了户口就去领派遣费。”
北城下乡的知青有三笔钱。
除了户籍地发到下乡地的安置费，每个知青可以领到三十元的派遣费，这是让大家去买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带去乡下，大到棉絮被面，小到劳保手套或胶鞋......
等知青到了下乡的村镇，头一年每个月还能在大队会计那里领到八元的生活补贴。
谢建国听到这话反应过来谢朝华是什么意思，他眉头一竖就想骂人......
王秀兰伸手扯了谢建国一下，她强撑着笑骂道：“你这孩子，难道这钱爸妈还会吞了不成？”
谢朝华无声地嗤笑了一声，她没有接王秀兰的话，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厂里给下乡知青的福利，厂部都发了几天了吧？我看家里也没动静，明天我去厂里顺便领了，就不麻烦你们了。”
上辈子。
她被王秀兰骗了，既没有拿到派遣费，也没有领到厂里发给下乡知青的五十块跟一床棉被......
上了火车，听大家一聊，才知道有派遣费。
回了城，才知道厂里当年的政策。
她哭着跟林向晖抱怨，还被对方指责，心胸不够宽广，眼皮子足够浅......
王秀兰闻言脸色变了，她抬眼看着谢朝华，忽然觉得眼前这人看起来有些陌生，以前对方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事事都这么清楚？
这是熬到了成年，不装了？
那自己闺女的工作......还能不能弄到手？
王秀兰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黄大妈看到谢朝华行事这么有章程，她站起来拍了拍谢建国的肩膀：“老谢，不是婶儿说你，小华妈多好一个人啊，她牺牲了这么些年，你这日子也过起来了，何必苛待你们的女儿呢？”
谢建国脸皮抖了抖，他知道黄大妈跟她丈夫都是厂里的老人，也不好明着翻脸，只好抬手搓了把脸：“您放心吧，等我开支就把钱拿给朝华，让她准备下乡的东西......”
他顿了顿，干笑着补充道：“什么派遣费，厂里的福利什么的，都让她拿走，等到了乡下，日子也能好过点......唉，要不是家里困难，我还想多给她点呢。”
黄大妈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有个当爸的样子了。”
谢朝华偏头瞥了一眼谢建国不敢怒的怂样，她笑盈盈地道谢道：“谢谢大妈！”
上辈子。
黄大妈也是好为人师。
无数次劝她支持林向晖的事业，不要拿小事烦对方，也劝自己要孝顺婆婆，好好的人瘫痪在床，脾气难免大了点......
就连生病被林向晖丢回了筒子楼，她也叹息，女人应该自己立起来。
这辈子。
她发现黄大妈这样的人拿来当枪使，挺不错。
黄大妈听到这话看谢朝华顺眼了不少，她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受了委屈就要说出来，别当个闷嘴葫芦，有事随时来找我......”
她说着转头招呼了一声：“快到中午了，我就先回去了。”
“呀，都11点了，”有人看了一眼手腕，拿起择好的菜站起来也往家走：“我也要回了。”
一时间。
大家纷纷回了家。
等到走廊空了，谢建国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谢朝华，拉着王秀兰转身进了屋。
谢朝华对谢建国早就没有任何期待，她撇了撇嘴，慢悠悠地跟着进了屋。
谢建国一屁股坐到八仙桌前，他看到谢朝华，竖起手指质问道：“谢朝华！你到底在闹什么？故意当着大家的面，让我跟你妈没脸？”
王秀兰左右看了看，她小声哄道：“你小声点，咱这房子不隔音......”
谢朝华绕开谢建国，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好脾气地解释道：“这不明摆着的事？我在闹我该得的东西，给你们脸了，我就得吃亏啊......”
“啪！”
谢建国的手重重地拍到桌面，发出一声巨响。
谢朝华撩起眼皮，装作不解地反问：“你在愤怒什么？该愤怒的不是我吗？你们为了谢朝凤算计我妈的工作，算计我下乡，不但不给我准备下乡的东西，还打算吞掉该我得的东西？”
谢朝凤是王秀兰带来的女儿，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跟谢建国结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女儿改了名字。
谢朝凤也是个机灵的，她从小就会讨好新的爸爸。
谢建国没想到谢朝华说得这么直白，气得脑袋‘嗡嗡’作响，他抖着手放下狠话：“你就这么想我跟你妈的！是我让跟你姓林的那个小子好的？”
他说着转头看向王秀兰，没好气地指使道：“你把户口本拿给她，让她自己去下户，我们就当没养过这个白眼狼！”
王秀兰磨磨蹭蹭不想拿，她试图开始打岔：“老谢，你别生气了，孩子......”
“让你去拿，你就去拿，”谢建国转头看向王秀兰，忍不住呵斥道：“她下乡走了，我们还得在厂里待着......”
王秀兰知道是这么回事，谢朝华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谢朝凤的工作还没落实下来，花钱消灾送走这个瘟神也好。
这么想着。
王秀兰应了一声，她走进里屋，打开上锁的抽屉，拿出户口本，又仔细锁好抽屉，把钥匙挂在裤鼻儿上，这才走到外屋，把户口本放到了谢朝华面前：“小心点，别掉了，也别整脏了，你把事情办完，赶紧给我还给来。”
“行啊，”谢朝华伸手把户口拿到手上，抬眼说得毫不客气：“等明天我爸把那三十块钱拿给我，我就把户口本还给你。”
谢建国火气瞬间压不住了，倏地站了起来，怒目圆睁道：“你别蹬鼻子上脸，老子不受你这个威胁......”
王秀兰上前拉住谢建国，小声劝道：“算了，别说了，心里有数就行，咱先回屋休息一会......”
谢建国被王秀兰拖着走了几步，又转头看着谢朝华丢下一句：“等你下了乡，是死是活，都别跟我们来信儿！”
王秀兰拍了拍谢建国的胳膊，两人走进了里屋。
“咔嗒。”
里屋门被关上了。
不到一分钟。
里屋门打开了一条缝，王秀兰的声音传了出来：“朝华，你收拾一下桌子，把鱼腌起来，肉跟菜炒了，朝凤一会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