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向晖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姐……还好吧？”
“你问我姐？”谢朝凤恨不得把盆砸到林向晖脸上，她鼓着眼睛大声骂道：“问你妈去！你妈当众侮辱我姐！你觉得她好吗？现在假惺惺跑来说这个？”
林向晖被谢朝凤怼得哑口无言，他皱着眉头提醒道：“你小声点，我就问问！”
“你问个屁啊！”谢朝凤看到林向晖鬼鬼祟祟的模样，她的火气更大了：“你简直不是一个东西，一边招惹我姐，一边害怕别人知道，我姐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林向晖后悔来这一趟了，他沉下脸转身就走：“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
谢朝凤看着林向晖消失的背影，朝地上‘呸’了一声：“什么玩意！”
她说着打开房门，端着盆走进了外屋，看到谢朝华面对墙壁躺着，一副睡着的模样……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看来没有听到自己跟那个伪君子的对话。
“嘎吱。”
王秀兰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着谢朝凤招呼道：“我们现在去你大舅舅家……你去收拾一下，对了，上次你说要送你表姐什么？”
她说着伸手确认了一下裤鼻上挂的钥匙，转身走到立柜前蹲下，从里头拿出一个网兜，装了几双劳保手套跟几块肥皂……
厂里不缺这些东西。
谢朝凤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转身走到抽屉前蹲下：“我答应送她一瓶雪花膏，上次听她跟人说想做点手工，我又买了一卷棉线……”
她说着看到被拆开过的棉线卷，‘咦’了一声：“妈，你用过棉线啦？”
“我可没用，”王秀兰闻言撇了撇嘴，她说得阴阳怪气：“谁教你不收好，这不就被人偷了……”
她说着朝谢朝华的方向瞥了一眼，嘴里喋喋不休道：“也不知道她发哪门子疯，拿着剪刀从苏晓秋脖子上抢回来个破玉坠，你丢的绳子，现在应该在某人脖子上……”
“妈，什么偷不偷的，”谢朝凤赶紧扯了一把王秀兰，她把雪花膏跟棉线装进了网兜，压着声音说道：“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姐也是家里人……”
王秀兰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谢建国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换了身体面的工作服，脚上穿着崭新的劳保鞋，就连头顶剩得不多的头发都认真梳了梳，他把用纸包好的白糖递给王秀兰：“你装好东西下来，我去楼下找老宋头借车……”
“好，”王秀兰伸手接过白糖包，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两角钱：“车钱，你塞给老宋，我们马上下来。”
谢朝凤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模样：“可惜家里是辆二八大杠，宋爷爷也是辆二八大杠，不然我真想自己骑车去舅舅家……”
王秀兰系好网兜，抬手点了点谢朝凤的鼻子：“这么想骑车啊，等你上……”
她顿了顿，及时改口道：“反正以后有你骑车的时候。”
谢朝凤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她拉着王秀兰的手摇了摇：“听你这话，难道打算……”
“嘘，别闹，”王秀兰把手上的网兜递给谢朝凤，她走到里屋门口，取下裤鼻儿上的钥匙，打开锁在锁扣的挂锁，取下来把里屋锁了起来：“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
她已经调整好心态了。
谢朝华再能闹腾又如何，无非搞点舆论战，这比她在村里当寡妇好对付多了，今天也就是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那被闹走的一百来块钱，谢朝华她怕是拿不稳……最后也是添给朝凤买自行车。
谢朝凤抱着网兜闭上了嘴，但脸上的喜意遮不住……
王秀兰伸手推了推里屋门，又把钥匙挂回裤鼻儿，“走吧，免得你爸在楼下等久了。”
她说着带头往外头走。
谢朝凤跟在王秀兰身后，路过谢朝华床边时顿了一下，她追上她妈小声问道：“妈，晚上我姐吃什么？”
王秀兰头也没回，她没好气地回道：“你少操点心，她吃那么多，饿三天都饿不死……我都怕她消化不了……”
谢朝凤赶紧上前扯着王秀兰的胳膊出了门，她轻轻地关上了大门，“妈，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我姐……应该喜欢林向晖很多年了，她很难过，你就让着她点……”
王秀兰转头看向谢朝凤，诧异地挑了挑眉梢：“死丫头，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谢朝凤抬了抬下巴，她的声音里全是骄傲：“你知道家里那件旧军装是谁的不……”
“不是说林向晖借她的？后来人家说穿不下了，干脆就没要了？”
“没错，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听姐说，是她来事的时候，裤子上都是血，大家都指指点点，只有林向晖递给她了一件外套……”
“我说呢，怪不得眼皮子这么浅，明知道林向晖要下乡，人家勾勾手指就凑上去了……”
“妈，你说话太难听了……”
“难听你也得听，别学那个谁，我如珠如宝把你养这么大，可不是让你去伺候别人的……”
走廊里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交谈声也越来越远……
外屋瞬间变得安静。
谢朝华睁开眼睛，眼里没有半点睡意，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谢建国骑着二八大杠搭着谢朝凤，王秀兰单独骑了一辆，两辆自行车很快骑出了家属楼……
谢朝华等到她们消失在拐角，这才收回了视线，她坐回床边，弯腰从床铺下拖出一只旧木板箱，掀开箱盖---她把手伸向箱底，最下头的是她妈妈穿过的一套秋衣，这是小小的她抱着不肯撒手才留下的，在这件秋衣上头，则是放着林向晖递给她的旧外套……
每年换季，她都会拿出来清洗，本就很旧的外套早就洗得发白。
真是可笑。
年少时为了那少得可怜的善意，她赔上了一辈子。
这么想着。
谢朝华把旧外套拿出来丢在了地上，关上木板箱推进了床底下，她侧耳听了听走廊的动静---
隔壁在商量哪天去逛百货公司，楼下在打不听话的孩子，还有走廊尽头传来模糊的聊天声……
谢朝华站起来关上窗户，抬手从脖子上取下玉坠，又在抽屉里翻出一根针，对着手指头就扎了进去---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她顺势把血滴到玉坠上头。
“啪！”
灰扑扑的玉坠亮了一下，立马又暗了回去。
谢朝华垂着眼眸紧盯着玉坠，血珠消失，但玉坠没有任何变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她翻转着玉坠正反面，怎么看都只是一块带点绿色的普通玉坠……
谢朝华抬手把玉坠带回脖颈，皱着眉头暗自想道：“难道苏晓秋骗我的？这个玉坠根本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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