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次日。
清晨六点整。
“滴滴滴滴滴……”
闹钟声像一把钝刀，生生把秦川从黑暗里剜出来。
秦川伸手摸到手机按掉。
他感觉眼皮像黏了胶水，根本不想睁开……满脑子都是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但还是凭借坚强的毅力，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帘缝里漏进一线灰白的光。
六月初的天亮得早，外面已经蒙蒙发亮。
秦川换了条运动裤，腰带勒得够呛。
上身套了件灰色T恤，面料紧得把肚子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他尽量放轻脚步走出卧室。
但一百八十斤的人走路再轻也是打闷雷。
走到客厅的时候，主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蕙兰披着件薄外套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表情介于没睡醒和见了鬼之间。
“你……干嘛去？”
她盯着秦川身上那套行头，目光从运动裤移到球鞋，又移到他手里攥着的钥匙。
天还没全亮，她儿子穿着运动服要出门。
这个画面的冲击力，约等于看见家里那只从不下地的肥猫突然开始做俯卧撑。
“跑步。”
陈蕙兰：“……”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确认面前这个黄毛胖子确实是自己儿子。
“你跑步？”
“嗯。”
“你？跑步？”
秦川无奈的点了点头，再次应了一声。
“嗯，跑步！”
陈蕙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追着秦川的背影一直到门关上。
秦川刚换好鞋，准备开门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老妈的声音。
“老秦……老秦你醒醒，我是不是在做梦？”
秦天明含糊的声音传来。
“嗯？”
“你儿子说他要去跑步。”
“嗯……几点了？”
“六点。”
……
下了楼，
小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遛鸟的大爷坐在花坛边。
秦川活动了两下脚踝，深吸一口气，开始跑步。
前三百米还行，风从耳边过，腿在动，呼吸平稳。
五百米后身体开始发热，八百米后剧烈喘气。
一公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小腿像灌了水泥，膝盖每落地一次都传上来一股钝疼。
秦川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
才一公里，后面还有四公里。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条还看不到尽头的沿河步道。
前世的自己从不运动。
一米八三的个子，天生就是吃不胖的那种体质。
健身房的卡办了三张，总共去过两次，还是陪女总裁拍照用的。
现在这具身体告诉他，欠下的债总得有人还。
秦川直起腰，迈开腿，继续跑。
速度已经不能叫跑了。
介于快走和慢跑之间，步幅短得可怜。但没停。
两公里。
三公里。
跑到三公里半的时候，路过一个街心公园。
有晨练的人在里面打太极，几个中年妇女在跳广场舞，音响里放着凤凰传奇。
秦川从公园边上跑过去，确切地说应该是挪过去。
此刻的他，T恤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头发一绺一绺地黏在额头上。
公园入口处的长椅上，一个女生正在系鞋带。
马尾扎得低，白色运动服，袖口露出细瘦的手腕。
她系完鞋带直起身，余光扫到路边那个移动中的庞大身影。
叶书兰眨了眨眼。
那个黄毛……是秦川？
她认出了那头杀马特黄毛和紧绷得快要炸线的T恤。
但一个上课只睡觉，下课只去网吧的人，六点多出来跑步？
叶书兰多看了两眼。
秦川没注意到她。
他现在眼前只剩下脚底下这条路。
叶书兰收回目光，塞上耳机，转身往公园里面跑去。
脑子里那点疑惑转了两圈，也就散了。
跟她没什么关系。
……
四公里时，秦川觉得自己的肺在燃烧。
脑子里的那块蓝色面板若隐若现，进度条还差一截。
最后五百米。
秦川把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跑完，颜值加五！
虽然从12变成17还是不够看。
但他前世太清楚，从零开始积累的东西，每一点都比天上掉下来的值钱。
五公里终于到了！
“叮——”
脑子里那道清脆的电子音响了。
【任务进度：连续晨跑一星期（1/7）】
秦川整个人直接停在路边，双手撑膝，汗珠从下巴尖成串往下掉。
呼哧……呼哧……呼哧……
他喘了足足两分钟才缓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在路牙子上。
裤子脏不脏已经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屁股挨着地面的那一刻，全身的肌肉都在欢呼。
七分之一。
秦川仰头看着天。
晨光已经从浅金变成了正白色，六月的太阳升得快。
他坐在路边，一身臭汗，像个刚被捞上岸的臭狗。
路过的晨跑大爷看了他一眼都面露同情。
休息了好一会儿，秦川撑着膝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家的方向走。
……
“咔嗒。”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门从里面拉开了。
秦天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
客厅沙发上，陈蕙兰坐着手里攥着遥控器，脸冲着门口的方向。
两个人看着秦川。
那个眼神震惊中带着不敢确认，像是在看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正在发生。
秦川浑身是汗地站在门口，球鞋带子都松了，脸红得跟煮熟的虾。
“老妈……我回来了。”
陈蕙兰转头看向秦天明，嘴唇哆嗦了两下。
“老秦，我没做梦。”
秦天明笑了，他看着秦川，点了点头。
“去洗个澡，别着凉，桌上有早饭。”
陈蕙兰从沙发上弹起来，拖鞋啪啪响着冲进厨房。
“我再给你热杯牛奶！别累坏了啊你这孩子，第一天跑别太猛！”
秦川看了眼墙上的钟，动作立刻快速了不少。
现在已经是七点十分，而他七点半得到学校。
“来不及了，我先洗澡。”
秦川转身冲进浴室。
陈蕙兰在身后喊。
“不吃早饭怎么行！我给你装袋里，路上吃！”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瞬间，秦川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
但他低头看着热气蒸腾中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他冲完澡换了身干净校服，书包一背，接过陈蕙兰塞过来的装着馒头和鸡蛋的塑料袋，拉开门就往外冲。
陈蕙兰在身后喊。
“路上慢点！别噎着！”
秦川已经跑下楼梯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陈蕙兰关上门，走回沙发坐下。
她看着桌上没动过的早餐，又看了看秦天明。
“老秦，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开窍了？”
秦天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直接回答。
他看着客厅角落那张书桌，上面还铺着昨晚秦川练字用的宣纸，墨迹歪歪扭扭的，但确确实实写满了一整张。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