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梁溪
夏至的家境,在盘根错节的京圈世家里实在算不上起眼。父亲经营外贸生意,母亲深耕服装行业,夫妻二人只有她一个女儿,平日里吃穿用度从不苛待。
夏家一心想让夏至多结识圈内权贵,借着人脉拓宽自家生意门路,早早便将她送入京市顶尖私立高中。几年下来,她确实结识了不少富家子弟,这群创一代、富二代见多了新奇玩乐,眼界开阔。温软抬眼看向身旁意犹未尽的夏至,低头瞥了眼腕间腕表,轻声开口:“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
在夏至认识的所有人里,温软的家世是旁人难以企及的顶峰。她身边往来的富二代、富三代,大多是抓住时代风口崛起的暴发户,靠着几十年时代红利积攒家底;可温家截然不同,世代积累原始资本,是真正钟鸣鼎食、底蕴深厚的世家。
二人相识十余载,温软从未因圈层差距看轻她半分,更没有刻意疏远这份情谊,行事低调内敛。夏至从未向旁人透露过温家的真实家世,只把这份特殊的友情藏在心底,当作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酒吧 “渡夜” 近来人气火爆,场内人来人往,舞池里的年轻人举着酒瓶肆意摇晃,酒水不慎泼洒,沾了夏至满脖颈。温软看着她一身狼狈,倒不急着动身,抬手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先去简单清理一下,我在门口等你。”
“好。”
年轻人的狂欢,往往从夜里十点才真正拉开序幕。
酒吧门口人潮涌动,俊男靓女三三两两结伴离场。温软独自站在街边刷着手机,小姨发来一条消息:半个月后,敦煌将举办 “一带一陆” 内陆国峰会,小姨所在的演出团受邀登台,问她要不要一同前往,当作毕业旅行。
温软近期本无任何出行规划,稍加思索便回复应允。
她目光无意间扫向六点钟方向,几个年轻男人围在一起点着打火机,嬉笑打趣。“靳哥,听说孙尚雪又回头来找你了?”男人叼着烟,漫不经心地吐出烟圈,语气满是不屑:“还不是她家那摊子烂公司,迟早倒闭。”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透着几分打探:“我之前听人说,她家的危机已经摆平了。”
“摆平?靠谁?” 其余几人瞬间来了兴致。那人笑得意味深长,频频偷瞄抽烟的男人,说话吞吞吐吐:“这话不好直说。”
温软熄灭手机屏幕,微微侧耳。这群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里,穿黑色衬衣的男人右耳嵌着一枚碎钻耳钉,正是方才对话里的靳哥。他抬手打散眼前烟雾,淡淡催促:“说。”
“靳哥,我说了你可别恼。” 那人故意卖关子,半晌才低声道,“传闻帮她母亲解围的那位老相好,姓温。”
“温?哪个温?”
“京圈这么大,还能有几个温家,当然是你们想的这个温家。”
周遭立刻响起几道嗤笑:“要是真攀上温家这层关系,她当初何必灰头土脸从国外回来求靳哥?根本不可能。”
“是嘛,若真是温家,孙尚雪不得上天?”
“我也是昨晚听见我我老爹喝多了说了几句,真假不知,你们回头大可以亲自问孙尚雪。”
“那行啊,孙尚雪马上就到,靳哥咱们问问?”
这番话一字不落落进温软耳中,她缓缓垂下眼帘,眼底情绪深藏不露,握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很快她稍微整理情绪,目光看着这群人。
没过多久,夏至整理妥当走到她身边,温软才轻声唤她:“夏至。”“怎么了?”
“你母亲是做服装生意的对吧?”夏至歪头,满心疑惑:“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之前说,你母亲人脉广阔,认识不少做生意人士,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个人?”
这是相识十几年,温软第一次主动开口求助,夏至半点不问缘由,拍着胸脯一副赴汤蹈火的模样:“你尽管说,就算要查对方祖宗十八代,我也给你查得明明白白。”
“梁溪。”
温软心底满是疑云,依照温家一贯的行事准则,父亲出手帮梁溪化解公司财务危机这件事本应密不透风,当下时局敏感,父亲向来谨慎,绝不会留下半分把柄,行事干净利落;可今日偏偏这般凑巧,她在鱼龙混杂的酒吧意外听见流言,到底只是无心泄露,还是有人刻意散播消息?
“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夏至笑着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远处自家司机已经驱车赶来,“老规矩,我让司机送你到离温家近的地铁口。”
“好。”
二人并肩走向马路边,夏家司机正准备掉头停车,一辆白色奔驰忽然猛地横插过来,驾驶座车门被大力推开,一名穿黑色吊带的女人踩着细高跟走下来。
“哐”一声甩上车门,她肩上酒红色长发随步伐晃动,手中拎着一只黑色五格 Dior 戴妃包,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这人也太不讲理了,抢车位?”夏至当即炸毛,正要上前理论,温软伸手轻轻拉住她,微微摇头。
“你认识她?”夏至盯着女人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印象,圈子里从没见过这号人。”
温软没有立刻上车,静静看着女人径直走向方才那群闲聊的青年。方才还气焰张扬的女人,此刻全然换了一副模样,亲昵挽住靳哥的手臂,温顺依偎在他身侧,娇柔可人。
“这群人你认得?”温软抬眼示意那处人群。
夏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手抵着下巴思索片刻,打了个响指:“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被她挽着的男人叫靳骁,他父亲是卓越风投的董事之一。”
“卓越风投。”
“没错,他家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圈人,外地起家,这些年风投行业红利大,家底涨得飞快。”夏至拉着温软坐进车里,压低声音细说,“高二那年我父亲带我去参加一场生日宴,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特意记了下,不过这种富家小开换女朋友向来频繁,这个女人我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
温软若有所思,指尖一下下轻叩手背,车辆驶入主干道,后视镜里那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远去。
回到家中,夏至立刻着手帮温软打探消息;母亲敷着面膜,瘫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夏至黏糊糊地贴了上去:“妈咪,今天回来得好早。”
夏女士对女儿心思一清二楚,一眼看穿她另有目的:“有事直说,别跟我套近乎,要么缺钱,要么求人办事。”
夏至轻咳两声,开门见山:“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
“梁溪。”
夏女士原本松弛的双眼微微睁开:“哪个梁溪?”
“你认识的那个梁溪。”夏至顺势反问,“难道还有好几个同名的?”
夏女士直起身,随手揭下面膜,沉吟两分钟后看向女儿:“你在外头听见什么风声了?”
夏至心头一跳,她只是受人之托,根本没听闻半点内情,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嬉皮笑脸打太极:“那要看妈咪愿意跟我说多少了。”
夏女士被她逗笑:“人小鬼大。”
“生意场上确实有一位梁溪,传闻她和丈夫的公司前段时间濒临破产,不过危机已经解决了。”
夏至搬来小板凳坐好,正准备八卦,然后没了后文,眼巴巴追问:“没了??就这点信息?没别的了?”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和她没有生意往来,都是打牌时听旁人闲聊的闲话。”夏女士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道,“你当我天天闲着到处打听别人八卦?”
“那她多大年纪,长相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年纪和我相仿,我们和她没有生意往来,当然本人没见过她,但圈子里都说,她生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夏女士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商场上最要提防这种人,看着温顺无害,那双眼睛藏尽心思,最能蛊惑人心,伤人于无形。”
夏至似懂非懂,将今日打听来的所有信息一字不差发给温软,末尾附上委屈的一句:姐妹,情报有限,没能完成重任!嘤嘤嘤。
深夜温软靠在卧室的窗户看着外面洒下的月光,刚才夏至发来的信息她仔细看了以后,缓缓打出几个字:够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