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家老爷子是个通透的人，虽说是南城首富，但是为人却热情，没有任何的架子，瞧着两个年轻人，走在最前头的那位，带着鸭舌帽，帽子挡住了上半张脸，后头跟着的就是温家小辈。
温旭是个明白人，上去就开始各种打招呼，问好，礼数那是做的相当到位，褪去京圈世家少爷惯有的桀骜傲气，“苏老先生，抱歉啊，不请自来。”
“哎。”苏老爷子摆摆手，“我们两家本就是姻亲，你是软软堂哥，不用生分，就跟着叫外公就行了。”
“哎哎哎，外公。”温旭那叫得是一个亲近自然，马上把身子一侧，将齐聿川让了出来，几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斟酌开口：“这是……这是……”
“我是温旭的朋友，冒昧叨扰，还望海涵。”齐聿川的嗓音带着些许低沉，又不失年轻人的清润，气场沉稳，就那浑身上下的矜贵劲儿，任谁都不得不多看一眼，好出彩的一个年轻人。
“对对对，这不刚来南城，听说伯母也在这里，软软这次是高考状元，就来凑凑热闹。”温旭精神一抖，朝着苏卿嘿嘿一笑，咧着嘴。
说话间眼神在扫过众人时，视线骤然定格在温软身侧的女人身上，方才还带着笑意的面孔瞬间僵滞，心脏像是骤然被巨力攥紧，撕裂般的钝痛顺着心口蔓延全身。他强压下失态，飞快收敛异样神色，可落座之后，目光总不受控制地往那处飘。
女人身着墨绿旗袍，衣身金线勾勒翠竹纹路，皓白手腕悬着一枚半山翡翠镯。温旭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截手腕上，恍惚间忆起往昔，这只手上曾戴过一串珍稀十八色贵宝手链，各色宝石在日光、夜色下折射出迥异流光，是他当年费尽心思寻来的物件。
许是注视太过直白，女人抬眼望来，一双上挑桃花眼风情不减，眼底却只剩全然陌生，没有半分旧日熟稔。温旭喉头发紧，呼吸都仿佛被扼住，满心盘旋着疑问：她怎么会在苏家？和温软是什么关系？
没等他理清思绪，身侧温软凑近女子耳畔，小声唤了句：“小姨。”
小姨二字落入耳中，温旭浑身一震，指节猛地蜷缩，原来她竟是温软的小姨。积压在心底的疑惑、错愕、思念尽数翻涌，他抬眼直直看向对方，胸腔剧烈起伏，无数想问的话堵在嘴边。
“温旭。”齐聿川淡淡一声提醒，简单两个字便将陷入情绪失控的温旭拉回现实。这场细微变故藏在热闹宴席里，其余人谈笑风生，并未察觉异样。
苏卿坐在席间，静静打量温旭，心中暗自感慨，此人留学归国后不愿依靠温家资源，早前在塞浦路斯偶遇时，她便知晓温旭搭上了顶级豪门齐家。苏卿含笑开口：“小旭，之前在塞浦路斯多亏你照顾软软，如今工作还算顺心？”
温旭轻咳一声掩饰心绪纷乱，“自己家的妹妹，应当照顾的。”
苏老爷子转头，顺势追问，“那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长盛光耀。”
“那不是远航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么？”这个可是齐家的产业，舅舅温韫吸了一口凉气。
温旭看了看齐聿川，缓缓开口，“是远航集团旗下全资控股子公司，也算是独立经营。”
“听说是做芯片开发？”
温旭点头，他不敢多说，眼神似有似无看了看齐聿川；对于齐家这种百年世家，顶级豪门，即便是南城的首富，也不够看的。
“我们芯片领域一直都被西方卡脖子，长盛光耀的存在就是希望打破技术上的封锁。”齐聿川看了看苏老爷子，字字重磅，“研究所准备落在南城。”
一句话落地，满堂瞬间寂静。芯片研发动辄百亿千亿投入，齐家大手笔选址南城，对本土龙头苏家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合作机遇。苏老爷子目光发亮，当即表态：“南城没有京市错综复杂的世家纷争，营商环境安稳，若是项目落地需要地方协助，苏家倾尽全部资源鼎力配合。”齐聿川端起青瓷茶杯，淡淡颔首应允。
闲聊片刻，温旭强行压下翻涌心绪，转头看向温软：“软软，心仪的大学敲定了吗？”
“还在考虑。”
借着问话的空档，温旭视线再次落向一旁的女人，端起手边红酒漫不经心发问：“这位便是软软的小姨？”
原位坐好的温软，眼神在温旭和小姨之间转了一圈，瞧着小姨也看了过去，面上并没有任何的异处，双手交叠将她精致的下巴放在指节处，妩媚笑了笑，语音玩转甚是好听，“我是软软的亲小姨，温家少爷有何指教？”
温旭嘴角很浅的溢出了声，眉眼锁着她，不咸不淡，“指教谈不上，只是……恰似故人。”
气氛因这句对白泛起微妙涟漪，齐聿川不适皱了眉，适时岔开话题，说起择校事宜：“京大工学理学国内顶尖，南大社科与物理专业实力拔尖，温小姐主修理科，工学方向适配度更高。”
苏韫顺势接话，“温家那边希望软软读京大吧。”
“看软软自己的选择。”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她主意大着呢。”
之后席间一片安然无恙，直到结束。
温软作为小辈自然送温旭和齐聿川离开，院外已有人在等候，快步迎上前来，“家主，温少、温小姐。”齐正朝着出来的三个人恭敬行礼。
齐聿川压低帽檐，冷冽的眉眼隐在阴影里，率先弯腰坐进轿车后座，车内气压骤然低沉。
齐正机敏得看向温旭，温旭摸了摸鼻尖，避开了齐正的视线，悻悻然坐进了副驾驶。
温软目送车辆离去，车辆调头经过她跟前的时候，停稳，后座车窗降了下来，齐聿川从鸭舌帽的下沿看着她，递出一只礼盒，“送给状元的见面礼。”
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实木质地，分量不轻。
“谢谢，齐少。”
“嗯。”齐聿川视线收回，车辆沿着路面驶去。
两旁的行道树犹如电影一般，从身边离去，后座的人闭着眼，没有说一句话，却让在前面的温旭如坐针毡，果不其然，低沉的声音传来，“温旭。”
“齐少……我……”温旭坐了起来，慌忙辩解，“席间确实是失态了。”
“收拾一下，明天滚回京市。”
齐正的手颤了一下，小心翼翼瞟了一眼温旭，家主接管齐家这些年，很少发火，看样子今晚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让温旭回了京市，其实也是变相疏远了温家。
那么多人想凑近齐家，即便不是主家，一个旁系都能够耀武扬威，这温旭今天到底怎么得罪家主了？一旦被家主赶走，几乎没有可能再为齐家做事的机会了。
温旭脸上惨白，万分不可相信，又无能为力，“是。”
此时，苏家老爷子和苏韫在书房谈话，“今天跟着温旭来的那个年轻人，你有什么看法？”
“不一般。”苏韫也对这位年轻人很感兴趣，也带着欣赏，“温旭已经算是京圈里面出身不差的，无论是样貌还是礼数，不过毕竟是小辈，但是他不是，稳稳的高位者俯视，虽然席间话不多，我也稍微观察了一下，不是一般世家养出来的矜贵，是手握大权才能养出来的气度。”
“嗯，没错。”苏老爷子眉毛稍微动了一下，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长盛光耀是远航的子公司，远航现在的掌舵人是……齐家少家主，你说他会不会是……”
“不可能的，爸，齐家少家主是什么人，他的身份如此金贵，怎么可能贸然前来南城。”苏韫直接否定了苏老爷子的想法，“即便是来南城，也绝不会来我们这里”
“也是，不过，长盛光耀要在咱们这里建实验室，是实打实的利好，若是需要我们苏家配合，那就尽全力，即便攀附不上齐家，至少不能埋没了苏家的南城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