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一早，秦枫是被外面的嗓门吵醒的。
男知青宿舍的窗户纸薄得透光，外头说话跟在耳朵边上喊一样。
"听说了没？昨晚打野猪那个，新来的小白脸，跟村东头的周寡妇搞一块去了！"
"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我婆婆亲眼看见的，大半夜的，那小子背着周桂香往她家走，周桂香身上就披着他一件衣服，里面啥都没穿！"
"哎呦，那周寡妇骚得很，男人才死半年，就勾搭上知青了……"
秦枫躺在通铺上，盯着房梁，面无表情。
消息传得倒是快。
他没打算去解释什么，跟这帮长舌妇掰扯，越描越黑。
起身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往队部走。
今天要去领昨晚打野猪的赏，顺带看看队里的安排。
路上遇到好几拨人，有的冲他竖大拇指，有的凑过来套近乎，也有几个大婶远远看见他就凑一块嘀嘀咕咕。
秦枫充耳不闻。
队部的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李援朝在边上帮忙登记什么东西。
院子正中间站着四个年轻姑娘，背着行李，显然是新到的知青。
四个人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拘谨。
其中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五官明艳，下巴尖尖的，站姿笔直，一看就是大院里出来的。
她旁边一个圆脸的小个子，长相和她有五六分相似，应该是姐妹。
苏晚晴也在，换了身干净衣服，辫子重新编过了，站在最边上，表情平静。
最后一个扎着马尾的高个女孩，秦枫多看了一眼。
身段高挑，皮肤白得有点不真实，五官偏冷淡那一挂，嘴角天然带着点往下撇的弧度。
秦枫走进院子的时候，四个女知青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短发那个先开口了，嗓门不小。
"就是他？"
旁边的妹妹拉了拉她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短发姑娘扫了秦枫一眼，嘴角抿了一下，眼里的情绪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好奇。
秦枫没在意，径直走向王建国。
"王村长，来领东西。"
"来了来了，秦枫同志，坐坐坐！"
王建国热情得很，从桌下面提出一个布包推过来。
"这是猪肉，给你留了五斤前腿肉，三斤排骨，还有二斤板油。"
"谢了。"
秦枫接过布包，沉甸甸的，实在。
就在这时，院门外头突然热闹起来。
五六个妇女凑在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离谱。
"哎呦，就是他就是他，昨晚在周寡妇床上打的野猪！"
"啥？床上打的？"
"可不是嘛，周桂香光着呢，他也光着，俩人正办事呢，野猪就从窗户撞进来了，他一个翻身就把猪骑住了……"
"你这也太邪乎了吧。"
"我骗你干啥，我娘家侄女亲眼看见的！"
四个女知青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短发姑娘的眉毛快拧成麻花了，圆脸妹妹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
高个马尾的那个倒是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秦枫的眼神冷了几度。
苏晚晴低下头，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王建国的脸黑了。
他一把推开椅子，冲到院门口，指着那群妇女的鼻子。
"张嘴就来是吧？造谣生事是吧？信不信我扣你们全家工分？"
"昨晚秦枫同志在打谷场上杀的野猪，全屯几十号人亲眼看见的，你们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谁再嚼一句舌根，年底的分红别想要了！"
妇女们一哄而散。
王建国气哼哼地转回来，冲秦枫摆摆手。
"别往心里去，这帮娘们嘴碎，我回头让李援朝挨家训一遍。"
"没事。"
秦枫提着肉站起来，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四个姑娘。
短发那个正巧也在看他，四目相对。
秦枫冲她挑了下眉毛。
短发姑娘嘴巴一抿，猛地把脸转开了，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
秦枫没再多留，提着肉出了队部大院，往知青点走。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路上都是下地干活的社员，三三两两跟他打招呼。
到了知青点门口，三个人堵在那儿。
中间那个就是昨晚扔石头的瘦高个，白天看清楚了，窄脸细眼，嘴角耷拉着，一脸阴沉。
他左右各站了一个人，都是膀大腰圆的愣头青。
瘦高个胳膊上缠着纱布，腰上的伤昨晚应该处理过了，但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秦枫是吧？"
他开口了，嗓音不高不低。
"站住。"
秦枫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叫什么？"
"赵磊。"
瘦高个歪了歪脑袋。
"在外面当英雄当够了？回到咱们知青点，有知青点的规矩。"
他眼睛盯着秦枫手里的布包。
"那肉，交出来。"
秦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五斤前腿三斤排骨二斤板油，又抬头看看赵磊。
"你再说一遍。"
"我说，肉，交出来。"
赵磊往前迈了一步，他旁边两个愣头青也跟着往前凑了凑。
"知青点的东西，向来大家平分，你一个人拿这么多，想独吞？"
"这是村长给的赏。"
"赏？"
赵磊咧了咧嘴。
"你一个刚来的知青，凭什么拿赏？昨晚要不是我先拖住那头猪，你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秦枫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笑了。
他把布包往旁边的窗台上一搁，活动了一下脖子。
"你昨晚扔块石头把猪惹毛了，摔地上差点被拱死，这叫拖住？"
赵磊脸色铁青。
"你他妈……"
他一把推向秦枫的胸口。
秦枫侧身一让，顺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带，赵磊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冲了三步，一头撞在院墙上。
左边的愣头青反应过来，抡起拳头就砸。
秦枫矮身一闪，右手抓住对方的前臂，借力一转，把人甩了个趔趄撞到赵磊身上。
右边那个聪明些，往后退了半步，没敢动。
赵磊从墙上弹开，鼻梁蹭破了一层皮，血往下淌，他抹了一把，眼睛通红。
"你给我等着。"
"等什么？"
秦枫拿回窗台上的肉，拍了拍布包上的灰。
"想吃肉，自己去打，别张嘴跟我要。"
他看也不看赵磊一眼，推开宿舍的门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赵磊压着嗓子的声音，是对那两个愣头青说的。
"叫人，晚上收拾他。"
秦枫把肉挂在铺位上方的铁钩上，躺了下来。
晚上？
那倒要看看，谁收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