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浮州大学女生宿舍13号楼，四楼拐角那间寝室。
林清妍趴在床上，两根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字。
江均的对话框里弹出来一条消息——「苏恣答应了！今晚一起去！」
林清妍嘴角一勾，翻了个身，冲对面床铺喊了一声：“珞辞，搞定了。”
穆珞辞正坐在桌前对着化妆镜描眼线，听到这话，手一顿。
镜子里的那张脸，杏眼桃腮，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答应了？”
“答应了。”林清妍晃了晃手机，“江均那人你还不知道？我让他往东他不往西，我说他把苏恣约出来就和他一起吃饭，他比捡了钱还高兴。”
穆珞辞放下眼线笔，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绒布盒，随手丢到林清妍床上。
林清妍接住，打开一看。
一条细细的金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四叶草，在日光灯下闪着柔润的光。
“谢了珞辞！”林清妍眉开眼笑地把项链拎起来比在脖子上，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左看右看。
穆珞辞没看她，转回去继续化妆。
林清妍什么德性，她从一开始就看得清清楚楚。
势利、虚荣、喜欢占小便宜。
食堂女神的外号又不是白叫的，谁请吃饭都去，吃完就翻脸，这名声在经管院都传遍了。
但穆珞辞不在乎。
她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贪图小便宜的人。
因为贪小便宜的人好控制。
她要的是苏恣的消息。
苏恣的课表、苏恣的行踪、苏恣和女朋友的近况、苏恣分手的准确时间。
这些消息从哪里来？
江均。
江均是苏恣的室友，而江均在追林清妍，追得毫无尊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只要控制住林清妍，就等于控制住了江均，就等于在苏恣身边安了一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信息源。
多完美的链条。
穆珞辞对着镜子涂口红，手法轻柔，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她从大一开始就喜欢苏恣。
至于原因……苏恣肯定忘了，只是她没忘。
知道他有异地恋女友之后、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的喜欢。
可她忍了快两年。
不是因为放弃了，而是因为她不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她从小到大就没输过。
家境优渥，成绩拔尖，长得漂亮，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凭什么苏恣不行？
现在终于等到了。
他分手了。
穆珞辞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皮肤白皙，眼线微微上挑，嘴唇涂了一层浅粉色的唇釉，看起来清纯又甜美。
可她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
她远比看上去要危险得多。
她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年前的高中毕业典礼，背景是他们县一中的大礼堂。
人群里有一个模糊的少年背影，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正侧着头跟旁边的同学说话。
照片的边角已经有些皱了，显然被反复拿出来看过很多遍。
穆珞辞看着照片，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苏恣，你不记得我了。
但我一直记得你。
高考完，我打听到你的志愿学校，把所有平行志愿都填到了浮州。
她放下照片，站起身，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
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和上衣，标签上的品牌从轻奢到奢侈品都有。
她的手指从一排衣服上滑过，每一件的搭配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件太正式，这件太随意，这件太幼稚，这件太成熟。
最后她停在一条浅蓝色碎花连衣裙前面。
V领，收腰，裙摆到膝盖上方三公分。
既清纯又带了点若有若无的诱惑。
她换上裙子，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拉开抽屉最下面一层，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
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关于他的一切”。
一个文件夹，里面按日期整理着她拍到的所有苏恣的照片。
不是偷拍，不，严格来说也是偷拍，只是她每次都假装在拍风景。
还有一条灰色的围巾，标签还没拆。
那是大一的时候她买了准备送给苏恣的，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知道了他有女朋友的事。
穆珞辞把围巾拿出来，摸了摸柔软的羊毛面料，又放了回去。
今晚还不是时候。
但要准备好。
她关上衣柜，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
镜子里的人冲她微微一笑。
苏恣，我终于等到你分手了。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跑掉。
一定会把你留在我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脸颊上浮现两团不太正常的潮红。
另一边，419寝室。
苏恣一觉醒来，窗外已经是大下午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亮黄色的条纹。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钟的呆。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浑身酸痛。
不是那种运动过度的肌肉酸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掏空了一样的虚脱感。
苏恣试图坐起来，腹肌发出了一声哀嚎。
他昨晚明明没做仰卧起坐。
不对，严格来说，他昨晚做的比仰卧起坐累多了。
他在心里默默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战况，得出了一个不太严谨的结论。
他昨晚的运动量大概相当于连续跑了两小时。
而他的身体素质，上一次跑一千米就差点去见太奶。
能在秦珮姐姐那种予取予求的节奏下撑两小时，纯属新手的运气加成。
年轻果然是最大的资本。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翻身下床，看到寝室里已经空了。
江均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一瓶发胶的盖子都没来得及盖。
王胜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英雄联盟的客户端界面。
李修慎的床头摞着三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最上面那本是《西方哲学史》，借了一个月了，书签还夹在第三页。
这三个逆子，一个去捯饬行头，两个去了网吧，各有各的忙法。
苏恣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还好，不算太憔悴。
黑眼圈是常驻嘉宾，跟熬不熬夜关系不大。
他拿起桌上的大宝SOD蜜，挤了一坨在掌心，搓开，往脸上拍。
这是他的全套护肤流程。
洗面奶？没有。
爽肤水？那是什么。
精华液？听起来就很贵。
一瓶大宝，从头涂到脚，省事又省钱。
他拍完脸，把瓶子里最后一滴倒出来抹在手上，然后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了。
叮。
【救赎返利系统】检测到宿主完成救赎行为，本次消费金额：19.9元（大宝SOD蜜），触发十倍返利。
返利金额199元已到账。
苏恣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拍脸的姿势。
什么玩意儿？
大宝也返利？
他花了三秒钟回忆这笔钱是什么时候花的。
好像是上个月在学校超市买的，当时王胜还在旁边嘲笑他用大宝，说他活得像个中年老干部。
问题是，大宝跟救赎有什么关系？
他救赎谁了？救赎自己的脸吗？
苏恣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涂了大宝的脸，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系统的判定逻辑到底是什么？
昨天救秦珮，花的每一分钱都十倍返还。
今天买了一瓶大宝，上个月的消费现在才结算？
这结算比原神小保底歪不歪还随机。
今天早上秦珮的事之后，系统一直没有触发新的救赎对象提示。
现在突然蹦出来一个返利，说明……
新的救赎对象已经出现了。
而且跟这瓶大宝有关。
不对，不是跟大宝有关，是跟这瓶大宝的使用目的有关。
他用大宝是为了什么？
为了今晚出门捯饬一下。
今晚出门是为了什么？
为了和江均一起去见林清妍……和穆珞辞。
穆珞辞？
苏恣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拨了一下。
她也需要被救赎？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
穆珞辞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
他低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瘦高个，五官算端正，称得上帅气，但绝对没帅到让女生追两年的程度。
而他成绩一般，期末全靠老师捞。
特长是打游戏和熬夜，这两样好像都不算什么正经特长。
性格方面……穆珞辞知道个屁的他的性格。
所以穆珞辞到底图他什么？
图他穷？图他不洗袜子？图他能在游戏里带她上分？
苏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而且每次见到穆珞辞，她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
不是那种单纯的喜欢和欣赏。
是某种更深层的、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算了，今晚见了面再说。
不管是救赎还是别的什么，先搞清楚状况。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白T恤，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还行，干净、精神，配上刚涂了大宝而微微发亮的脸，至少不像昨天刚经历了一场两个多小时的“恶战”。
苏恣满意地点点头，推开门往外走，同时在脑子里开始盘算。
既然她也是救赎对象，自己应该怎么从她身上薅羊毛呢？
而且她的故事又是什么？
一个家境优渥、长得漂亮的女生，能有什么需要被救赎的地方？
自己不会又要变成坏女人的玩具了吧？
苏恣打了个寒颤。
外面的太阳很大，可他莫名觉得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