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一早，赵大宝六点就醒了。对于这个能睡到中午十二点的人而言，这简直比母猪上树还稀奇。
"走啊！看房子去！"他把郝野的被子一把掀了。
郝野被冷风激得缩了一下，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短信——余额还是那一千零五百万，稳稳当当躺着。
"八点半房产中介才上班……"他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
赵大宝直接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你不去我去！翰林苑我昨晚搜了一宿！三千万起步的小区，我他妈这辈子还没进去过！"
郝野被他拽着起了床，简单洗了把脸。马腾光着膀子在宿舍中间做拉伸，肱二头肌隆起一座小山包："赵大宝你别嚎了，我耳朵都被你震麻了。不过翰林苑确实得去看看，我今天就指着这个活了。"
陈一鸣坐在床上，眼镜还没戴，眯着眼盯着手机屏幕："我学姐说那边别墅年租金最低六十万起。"
"六十万？！"赵大宝差点把牙刷吞了，"郝野你确定你扛得住？"
郝野把毛巾挂好："看了再说。"
四个人七点半就出了门。赵大宝扫了四辆共享单车，带头冲在最前面，一路骑一路嚎："翰林苑！翰林苑！我赵大宝今天要进翰林苑了！"
马腾在后面骂："你丢人不丢人！"
陈一鸣默默跟在中段，掏出手机拍了赵大宝的背影，发了个朋友圈："室友疯了。"
郝野骑在最后面，晨风灌进T恤领口，凉丝丝的。九月初的浙海早晨还没热起来，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的碎金。
翰林苑在浙海大学东侧约三公里，骑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小区正门是一面巨型石材照壁，上面刻着"翰林苑"三个金字，两边各立一根罗马柱，柱头上顶着雕花石灯。门卫亭里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站得笔直，比学校门口那些打瞌睡的保安精神十倍。
赵大宝在门口刹了车，仰头看着那面照壁："……我怎么感觉我骑个共享单车进去都配不上这个门。"
马腾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了。
郝野把共享单车靠路边停了，走到门卫亭前："你好，我约了周经理看房，姓郝。"
保安核对了一下预约信息，客气地拉开铁艺大门："郝先生请进，周经理在三号别墅等您。"
三号别墅。
郝野往里走了几步，回头招呼还在门口发愣的三个人："走啊。"
赵大宝推着共享单车往里走了两步，被保安拦下了："先生，共享单车不能进小区，门口有统一停放点。"
赵大宝默默把车推回去停好，四人步行进入翰林苑。
林荫道两侧种着整齐的香樟树，树冠在上空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长廊。道路两旁是风格统一的独栋别墅，白墙红瓦或米黄石材，每栋之间隔着修剪整齐的绿篱。空气里飘着青草和桂花混在一起的味道，安静得只剩下鸟叫和远处隐约的水声——小区里有一条人工溪流。
"这就是富人区啊……"马腾的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
陈一鸣举着手机拍了一路，从他眼镜的倒影里能看到他正在拍全景视频。
郝野走在最前面，拐过一道弯，三号别墅出现在视野里。
一栋三层的独栋，奶白色的外墙，红瓦坡顶，门口有一片约两百平的草坪，草长得齐整得像地毯。草坪中央种着一棵桂花树，树冠撑开一大片浓荫，树下摆了一套白色的铁艺桌椅。
别墅正面是通高的落地窗，从一楼直通到二楼顶端，阳光打上去能看见里面挑高客厅里垂下来的水晶吊灯。
赵大宝站住了。
马腾也站住了。
陈一鸣的手机慢慢放了下来。
三个人集体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赵大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管这叫'还行'？！"
郝野推开院子的栅栏门走了进去。门口已经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套裙的中年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挂着标准职业笑容："郝先生对吧？欢迎欢迎，我是翰林苑租赁部的周经理。您昨天线上提交了看房申请，我带您好好转转这套三号别墅。"
周经理推开大门。客厅挑高约六米，一整面落地玻璃墙把院里的绿意全收了进来，阳光铺满整个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悬在头顶，旁边是一组米白色的弧形沙发，配着一张黑色烤漆茶几。厨房是开放式的，全套嵌入式厨电，中岛台面是纯白色岩板，一尘不染。
"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建筑面积四百六十平，带前后院。装修全部配好，拎包入住。楼上四个卧室，每个都带独立卫浴。地下室有影音室和一间小型健身房。"
赵大宝在马腾胳膊上掐了一把。
马腾"嘶"了一声："你掐我干什么？"
"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那你怎么不掐你自己？”
“我怕疼。”
郝野没理他俩，跟着周经理上了二楼。主卧朝南，落地窗外是整片草坪和远处的天际线。卧室里配着一张两米的大床，床品是灰色系的，墙面贴了浅米色的壁布，窗帘拉着，一碰开关自动向两边收拢。
周经理在旁边介绍：“主卧带独立衣帽间和浴缸，浴缸临窗，泡澡的时候能看外面。”
郝野看了一眼那个浴缸，点了点头。
“三楼还有个露台，”周经理推开主卧旁边的楼梯门，“上去看看？”
三楼露台大约三十平，铺着防腐木地板，摆了一套户外沙发和一张茶几。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小区的人工湖，再远一点是护城河的绿带，更远处是浙海大学的教学楼尖顶。
郝野站在露台边缘，手扶着栏杆，吹了会儿风。
赵大宝跟上来，站在他旁边，难得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小声说：“……郝野，你要是真租了这房子，我能来蹭个火锅吗？就一顿。”
“行。”
“就一顿？”
“你随时来，提前说一声就行。”
赵大宝满意了，退到后面跟马腾嘀嘀咕咕去了。
郝野转头对周经理说：“合同带了吗？直接签。”
周经理愣了一下。她接待过不少客户，看房看两三个小时来回砍价的大有人在，这种进门不到二十分钟就决定签的，要么是钱多烧的，要么是富二代根本不在乎。她打量了一眼郝野——灰色T恤，开胶运动鞋，怎么看都不像那个圈子的。
但人家昨天线上预约的时候已经交了看房诚意金，这是实打实的手续。
“带了带了。”周经理赶紧从公文包里抽出合同，翻到签字页，“郝先生您先看看条款——年租金七十八万，押金二十万，首期一次性付九十八万。物业费全包，水电气您自理。”
七十八万一年。
赵大宝在后面倒抽气。马腾在扶手上趴着，歪着头看周经理手里的合同，眼睛瞪得像铜铃。陈一鸣站在露台门口，虽然没说话，但手机举得稳稳的——他在录像。
郝野接过合同，翻了两页。
条款都是标准租房合同，没什么坑。租期一年，到期可续，提前退租扣两个月租金作违约金。房子内部设施损坏由业主负责维修，租客负责日常保洁。
他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笔给我。”他说。
周经理递了笔。郝野在“承租人”那一栏写上名字，日期，然后掏出手机扫了合同上的收款码。
支付界面弹出来：980,000.00。
他指纹一按。
“叮”的一声——交易成功。
赵大宝终于没忍住，嚎了一声：“九十八万！你他妈连价都不还一下就转了？！周经理你刚才说七十八万？七十八万你不能给她砍到七十万吗！！”
周经理的职业笑容里带着按捺不住的真情实感：“郝先生您……您这个付款效率是我从业以来见过最快的。这是钥匙和门禁卡，三套，您收好。房子里所有家电家具都配齐了，床上用品也是新的，您今天就能入住。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郝野接过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铜钥匙碰撞的轻响在露台上清脆地散开。
他走到露台边沿，往下看。
桂花树的树冠就在脚下不远处，叶子绿得发亮。再远一点，人工湖的水面反射着上午的日光，像碎了一池的银子。
“晚上能在这儿吃烤肉不？”赵大宝挤过来。
“能。”
“能叫女生来吗？”
“你叫得到你就叫。”
赵大宝嘿嘿笑了两声，掏出手机开始翻联系人。
陈一鸣放下手机，推了推眼镜：“你一个人住这么大？”
郝野点头：“嗯。”
“不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
陈一鸣没再说话，但目光在露台上扫了一圈，又看了一眼楼下那个能停三辆车都没问题的车库，最后默默叹了口气。
马腾从郝野手里要过钥匙串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抬头说：“郝野，说实话，我有点嫉妒。但我为你高兴。你那个‘发了笔财’，是真的发了大财了。”
郝野拍了拍他肩膀：“以后想过来玩就过来。”
“那肯定的。”
四个人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吹够了风，郝野把钥匙收回来，锁好别墅大门，跟周经理道了别。
走出翰林苑大门的时候，赵大宝一步三回头，嘴里嘟囔：“我什么时候能住上这种房子……梦里吗……”
马腾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好好读书，将来自己挣。”
“我读工商管理的，毕业去卖保险，卖到八十岁也买不起翰林苑……”
陈一鸣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你可以嫁给郝野。”
赵大宝：“我男的！！！”
“男的也行。”
赵大宝追上去要打他，两人一路闹着往共享单车停放点跑。马腾笑着跟上去，回头冲郝野喊了一声：“走啊，回去了！”
郝野站在翰林苑门口的石狮子旁边，单手插兜，看着三个室友的背影在香樟树的荫凉下渐渐变小。
他没有跟上去。
“你们先回，”他喊了一声，“我再看一眼房子。”
赵大宝回头比了个“OK”，三个人骑上共享单车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这有钱和没钱的区别，太他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