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的头发比两周前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眼。脸色似乎不太好，眼底有很重的青色。
看上去赶了很远的路，又很久没有睡过觉。
但他的眼睛依旧是那种极深的褐色，沉甸甸的，落在她身上时，像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颈。
“沈先生。”温妍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沈妄洲看了一眼她，没说话，径直往楼上走。
两个人擦肩的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是血腥味。
回到宴会厅，裴衍正靠在沙发上和沈鹤鸣聊天。
他看见温妍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去哪儿了？去了这么久。”
“洗手间。”
裴衍没再追问。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裙子的面料。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是他的一种习惯。
温妍以前觉得这个动作代表着某种亲昵，某种特殊。后来她发现，他其实对谁都是这样。
回到裴家，裴衍难得没有倒头就睡。他坐在床边，看着温妍换衣服，又把头发扎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温妍。”他忽然叫她。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温妍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裴衍。
他坐在床边，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
但眼神有些迷离，是酒精的作用。
“没有。”她说。
裴衍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乖，不会撒谎。”他伸手拍了拍床沿，“过来。”
温妍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裴衍侧过身，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擦过她的嘴唇。他的手指很凉。
他语气像在点评一件商品，“你好像变漂亮了，不像以前，病殃殃的。”
“嗯。”
“好看。”他低下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温妍，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跟你联姻的不是我，是别人，你会不会也一样乖？”
温妍的身体僵了一瞬。
“什么意思？”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裴衍，还是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夫？如果换一个人，比如……随便什么人，你是不是也会这样对他？端茶倒水，夹菜暖床，像条听话的小狗？”
温妍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她想说不是。她想说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我未婚夫，而是因为你是裴衍。但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如果跟她联姻的不是裴衍，是另一个男人，她也会这样做。
这是她从小被教育的方式。
裴衍说得对。她就是一条听话的小狗。
谁牵了绳子，她就跟谁走。
“你喝多了。”温妍站起来，声音平静，“早点睡吧。”
裴衍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在她转身的时候忽然开口：“温妍，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爱你吗？”
温妍停下脚步。
“因为你连自己都不爱。”裴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爱，别人怎么爱你？”
温妍站在原地，背对着他，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她没有回头，不想让裴衍看见她哭。
她知道，裴衍看见了也不会在乎。
他会翻个身，闭上眼，三秒钟之内睡着。
才不会因为她哭就多看她一眼。
温妍回头，他果然已经睡着了。
温妍叹了口气，洗完澡出来，看见裴衍的手机掉在枕头旁边。
屏幕上是和一个备注为“小鹿”的聊天界面。
温妍没有看聊天内容，嫌恶心。
她关掉灯，在床的最边缘躺下来，和裴衍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
过了几天。
“晚上有个朋友聚会，你跟我一起去。”
温妍有些意外。
裴衍从来不带她出席私人聚会，他的社交圈和她是完全隔离的两条线。
她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回衣帽间挑了一条得体的裙子换上。
聚会在一家日料店，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裴衍的朋友。
温妍大部分不认识，只见过其中一两个都是裴衍的大学同学，家里同样做生意的公子哥。
她坐在裴衍旁边，安静地喝茶。
裴衍的朋友们聊天内容从股市聊到马球，又从马球聊到某个他们共同认识的谁的八卦，温妍插不上话。
“嫂子，喝一杯？”
坐在对面的男人举起酒杯，冲她笑了笑。
温妍记得裴衍叫他阿卓，是裴衍关系最近的朋友之一，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时习惯性地推镜框，看上去斯文，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温妍总是能很敏锐的捕捉到那些恶意。
“她不太能喝。”裴衍头也没抬，替她挡了。
阿卓笑了笑，没勉强。
但温妍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
他在看温妍值不值。
值不值坐在他们中间，值不值让裴衍替她挡酒。评价结果不得而知，温妍也并不在乎。
中途裴衍接了个电话，起身出去了。
包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阿卓端着酒杯坐到了裴衍的位置上，挨着温妍。
“嫂子，裴衍平时对你怎么样？”他笑着问。
“很好。”温妍回答。
“很好？”阿卓歪了歪头，推了一下眼镜，“嫂子真会说话。裴衍那点破事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他外面那些……”
“阿卓。”旁边有人拽了他一下，使了个眼色。
不是怕温妍难过，只是他们都知道，裴衍不喜欢别人八卦他的事，他们怕的是裴衍。
阿卓笑着摆手：“开玩笑的，嫂子别介意。”他端起酒杯，“我自罚一杯。”
他喝完了自己杯里的酒，又给温妍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嫂子，这杯你得喝。裴衍不在，你替他应一杯，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