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砚寒扬起眼眉,眼神幽深地看了过来。
被他这么一看,沈书禾莫名紧张,想说的话也卡在了喉咙口。
她突然想起——
自己刚才在混乱中,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
不知道裴砚寒会不会记恨她。
沈书禾知道,自己已经把原主的人设崩完了。
不过,她本来也不打算按照原主的人设继续生活。
就算裴砚寒还有周围的其他人,察觉到她的巨大变化,对她产生怀疑,她也无所谓。
毕竟,应该很难有人能想到——
这个世界的“沈书禾”,竟然换了一个全新的灵魂。
男人仍在看她,眸光如冷锐的夜色,落在沈书禾的头顶,让她生出一种头皮发麻之感。
“分手”两个字像是烫嘴似的说不出来,她突然打了退堂鼓,“等……等会再和你说……”
“我先洗澡。”
沈书禾又重新回到了卫生间。
她挠了挠脑袋,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事到如今, 只能一边洗澡,一边酝酿,等会“再战”。
她看了一圈四周——
卫生间很简陋,最基本的干湿分离都没有,马桶和淋浴花洒紧挨着,这让习惯了在豪华浴缸泡澡的沈书禾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旁的置物架上,整整齐齐叠着一款女士睡衣。
沈书禾上手摸了摸。
料子很一般。
她磨磨蹭蹭地脱掉了衣服,做了十足的心理建设,才不情不愿地开始洗澡。
等她洗完出去的时候,裴砚寒还没睡。
“你刚刚想说什么?”
沈书禾刚才的话似乎勾起了男人的兴趣,以至于她刚从卫生间出来,裴砚寒便主动开口问她。
男人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床头,眉眼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沈书禾也做好了和他摊牌的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一边朝他的方向走去,一边下定决心开口,“裴砚寒,我……我们分——”
“啊!”话说到一半,沈书禾却突然痛呼起来。
刚才她只顾着看裴砚寒,完全没注意脚下,脚趾头就这样不偏不倚地撞到了茶几腿上!
剧痛袭来,沈书禾忍不住弯下了腰。
裴砚寒起初只是沉默淡定地看着她,后来见她抱着手臂蹲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开始呜咽,才终于从床上下来。
男人走近,手掌按压在沈书禾的手腕上,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沈书禾整张脸都皱巴巴的。
像个揉皱的白面包子,眼眶被潮湿微微浸润,纤长微翘的睫毛上挂着几颗摇摇欲坠的水珠,眼尾正晕染着一片朦胧浅淡的红。
裴砚寒盯着她看了一眼,视线微微停顿。
沈书禾沉浸在疼痛里,没有注意到男人略带审视的深沉目光。
恍惚间,她被裴砚寒带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男人微微蹲下,观察了一下她的脚趾头,随后把一个药箱塞到她怀里,“问题不是很大,简单上点药就可以。”
沈书禾看着眼前的药箱,整个人有点懵。
她打开药箱一看,里面的瓶瓶罐罐眼花缭乱,绝大部分她都不认识,也不会用。
而且,她从来没有自己上过药……
没错,沈书禾的生活能力基本为零,在生活常识方面她也是绝对的“白痴”。
她抬起头,看到裴砚寒准备转身,想也没想,一把牵住了男人的手掌。
裴砚寒的手很大,指节分明能摸到明显的骨骼感,手掌微微透着冰凉。
沈书禾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五根手指牢牢扒拉着男人的手。
“我……我不会……”
虽然难为情,但她还是坦诚地说了出来,“你,能不能帮我……”
裴砚寒任由她拉着自己,垂眸瞥了一眼她的脚趾,不置可否。
沈书禾注意到他的视线,以为他在嫌弃自己的脚,急忙摇了摇他的手臂,声音里夹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我的脚很干净,也不臭……刚刚洗澡的时候,也认真洗过了。”
裴砚寒觉得现在的沈书禾很像一只狗。
那种蹲在路边摇尾乞怜,眼睛湿漉漉的狗……
沈书禾见他没反应,直接豪放地抬起腿,似乎想把脚凑到裴砚寒面前让他闻闻,力证自己没有脚臭。
裴砚寒眼疾手快,立马把她的腿按了下去,顺便拿走了她怀里的药箱。
“坐好。”
沈书禾一听,也没多想,下意识地坐得笔直端正,连两只手都放得整整齐齐。
裴砚寒没再说什么,伸手握住她的小腿,拉了过去——
他在沈书禾身旁坐下,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
然后他打开药箱,动作熟练地开始上药。
沈书禾也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裴砚寒看。
男人垂着眸子,神态沉静又认真,他的头发已经变得干燥,垂落下来微微遮住了眉眼,但沈书禾仍然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
裴砚寒的动作很温柔,但一点都不含糊。
小说里写过,男主其实是一个很细致的人。
因为他离开豪门家族后,一直过着穷苦的生活。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什么事都得自己学着干,不管是家务还是做饭……
所以他们现在住的这间出租房,虽然简陋寒碜,但被裴砚寒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连角落里也很干净。
这让沈书禾不由联想到自己。
她的父母是典型的政商结合,父亲从政,母亲从商,家族里许多亲戚是全国知名的艺术家,还出了好几位大学校长……
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她就是背景无比强大的“天龙人”。
沈书禾确实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父母更是对她溺爱到了极点,这导致了一个严重的后果——
她被养成了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废物”。
做什么事都有人代劳,就连鞋带松了也不需要自己弯腰,从小到大她仿佛被包裹在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真空世界里,彻底失去了社会化的能力和常识。
沈书禾的父母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但他们从没想过改变沈书禾,而是给她买了巨额信托,就算以后他们出了意外或者都不在了,沈书禾也能靠信托过活,衣食无忧。
沈书禾也从未想象过没有钱,没有保姆佣人的生活,她不认为自己有生之年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但现在这件事竟然切实地发生了,不是因为家庭变故,而是因为穿书。
想到这里,沈书禾整个人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刚刚还想着分手,想着跑路……
可是,她哪有跑路的资本?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无比陌生,从某种程度来说她一无所有,什么都不会,出去一个人生活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她直直地盯着裴砚寒。
如果继续和裴砚寒在一起,她至少还有住的地方,裴砚寒应该也会照顾她……
等她在这个世界站稳了脚跟,有了能力和基础,再提分手也不迟。
沈书禾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卑鄙,相当于利用了裴砚寒。
但就目前的处境来说,她别无选择。
裴砚寒给她上好药,刚好在这时抬起了头,看到沈书禾凝重,忧愁,又有点悲愤的神情。
他微微蹙眉,问道,“弄疼你了?”
沈书禾被他这么一问,思绪顿时回笼,她对上裴砚寒的眼睛,几乎是0帧起手——
抓紧了裴砚寒的手,眯着眼睛笑起来,眼睛里碎光闪烁,“没有……我刚刚只是在想,你对我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