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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贺延高大的身形往前一挡,把陆娇娇护在身后。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压着火,看得人心里发怵。

王翠花手腕疼得厉害,肥胖的身子往后一缩。

贺延厌恶地甩开她。

她撞上贺延那眼神,到了嘴边的脏话硬憋了回去。

“贺延……”

陆娇娇躲在男人宽阔的背后,两根白嫩的手指揪着他后背的衬衣布料,声音很低,还带着委屈的颤音。

贺延后背绷了绷。

隔着一层薄布,他清楚感觉到姑娘指尖贴上来的温热。

他反手一捞,宽厚粗糙的大掌把陆娇娇带到身侧,当着众人的面揽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别怕,有我。”

男人话不高,压得稳,听着就有底气。

厨房外头看热闹的邻居越聚越多,大杂院里一下热闹起来。

“哎哟,这贺营长可真护犊子啊!”

“王翠花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活该!”

这时,陆家堂屋的门帘子被掀开。

陆家大伯陆建国披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手里还端着个搪瓷茶缸,皱着眉头踱步走出来。

他平日最要面子,总爱摆出忠厚长辈的样子。

现在见院里围满了人,脸黑得厉害。

“闹什么闹!大白天的,街坊四邻都在,也不嫌丢人!”

陆建国端着长辈架子,先狠狠瞪了王翠花一眼,转头看向贺延时,脸上又挤出笑来。

“贺营长,让你见笑了。妇道人家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贺延冷眼看着这个满肚子算计的中年男人,下巴一抬,眼神又沉又利。

“不懂事?抢人口粮,还逼人改嫁老鳏夫。陆建国,你们陆家大房的规矩,老子今天算是见识了。”

陆建国眼皮跳了跳,握着搪瓷缸的手收紧。

他压下火气,转头看向陆娇娇,摆出语重心长的样子叹了口气。

“娇娇啊,你这孩子怎么也跟着胡闹?你爸妈刚走,大伯怕你一个人孤苦伶仃,才搬过来照顾你。”

“那半缸富强粉,你大伯母是怕放坏了才拿去收着。咱们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陆娇娇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胃里一阵翻腾。

她从贺延怀里探出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没退缩,反倒透出几分厉色。

“一家人?陆建国,你摸着良心问问,你们配当我的家人吗?”

陆娇娇声音清脆,一句接一句落在院子的青砖地上,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今天大院里的街坊都在,易大爷也在这儿,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

陆娇娇看向人群最前方正背着手看戏的大院易大爷。

易大爷平时最爱在大院里主持公道,这会儿被点了名,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娇娇丫头,有啥委屈跟易大爷说,易大爷替你做主。这砸缸终究是不对的,糟蹋了粮食啊。”

易大爷习惯性地和稀泥,想各打五十大板,把事情压下去。

陆娇娇拢了拢身上宽大的旧军装,往前迈了一步,光着的脚丫子踩在地上,身形挺得笔直。

“易大爷,不是我陆娇娇不讲理。这日子,我没法过了!我要分家!”

“分家”一出口,整个大杂院都静了。

陆建国脸色当场变了,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没端住。

“胡闹!你一个黄毛丫头,分什么家!”

陆红梅也跟着从堂屋窜出来,指着陆娇娇的鼻子骂。

“陆娇娇你个白眼狼!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你还想分家?你分个屁!”

陆娇娇冷笑,看着陆建国父女。

“不分家,留在这儿等着让你们敲骨吸髓吗?”

她脑子转得快,属于原主父母的那些财产明细,一笔一笔翻了出来。

“我爸妈出事半个月,厂里批下来的八百块钱抚恤金,还有我爸妈攒下的粮票折起来两百斤、布票三十尺,外加一张自行车票和一张缝纫机票!”

“这些东西,我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全进了你们大房的口袋!”

周围邻居听得抽气,低声议论起来。

“八百块?我的老天爷,这顶普通工人攒多少年的工资了!”

“陆家大房心也太黑了,全给吞了?”

陆建国额头渗出汗,急忙扯着嗓子狡辩。

“你胡咧咧什么!那钱厂里还在走流程,根本没发下来!”

“没发下来?”

陆娇娇讥讽地扯了下唇。

“前天你儿子宝根带回来的那块上海牌手表,要一百二十块钱外加一张工业票!你们大房两口子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四十五块,哪来的钱买手表?”

陆建国嗓子像被堵住了,眼睛也不敢往人群里看。

陆娇娇没给他缓口气的工夫,往前逼了一步。

“还有我妈在纺织厂的正式工名额,那是留给我的顶岗名额!你们偷摸拿着我家的户口本去厂里递材料,硬把宝根的名字填进顶班手续里!”

“这半个月,你们一家三口住着我爸妈留下的正房,天天吃白面条卧鸡蛋。我住在漏风的偏房,每天就吃半个拉嗓子的杂合面窝头!”

“现在的富强粉一毛八一斤,杂合面才八分钱!我每天吃的那点东西,连一两粮票都不值!”

陆娇娇每报出一笔账,陆建国脸上那点强撑就少一分。

贺延站在一旁,听着姑娘伶俐地把账算清,眼里多了点别的意味。

这娇滴滴的丫头,算起账来倒是一把好手。

只是听到她每天只能吃半个杂合面窝头时,男人胸口那股火怎么都压不住。

他手背上的筋绷起,揽在娇娇腰间的大手也收得更紧,恨不得现在就进去把陆建国的脖子拧断。

王翠花眼看事情遮不住,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哎哟我不活了!这死丫头丧良心啊!我们管她吃管她住,她还反咬一口!那钱是我们替她保管的,等她出嫁了自然当嫁妆给她!”

“嫁妆?”

陆娇娇冷眼看着地上的肥胖女人,“收了肉联厂李厂长三百块彩礼,逼我嫁给一个打死过两个老婆的老鳏夫,这就是你们给我准备的嫁妆?”

易大爷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看向陆建国。

“建国啊,这事儿你办得可不地道。职工遗属的抚恤金,你们怎么能私吞呢?赶紧把钱和票拿出来,还给娇娇丫头。”

陆建国死撑着,脖子上的筋都鼓了起来。

那八百块钱他早就盘算好了,给儿子买手表花了一百多,剩下的要留着给儿子娶媳妇,怎么可能吐出来。

“易大爷,你别听这丫头瞎说!根本就没有八百块!厂里就发了五十块钱丧葬费,全拿去办后事了!”

陆建国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再说分家,这房子是我亲弟弟的,我这当亲大哥的住进来天经地义!她一个早晚要嫁人的外姓人,凭什么要房子!”

只要他咬死不认,这年头没凭没据,谁也拿他没办法。

大院里的邻居们互相看了看,都知道陆建国在耍无赖,可清官难断家务事,谁也不好硬逼着他掏钱。

贺延眼里的火压不住了,粗糙的指骨捏得咯咯响。

他刚要上前,腰间却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陆娇娇用两根白嫩的手指扯了扯他腰侧的军装下摆,冲他轻轻摇头。

她仰起头,看着死皮赖脸的陆建国,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陆建国听着,背上却窜起一阵寒意。

“大伯,你确定厂里只发了五十块钱丧葬费,没有八百块抚恤金?”

陆建国仍旧不松口。

“没有!一分都没有!”

陆娇娇收了笑,眼神冷下来,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我就去厂里找组织,找工会和保卫科,查查抚恤金的领条和顶班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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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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