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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男人低沉冷硬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

王翠花瘫坐在泥水坑里,浑身肥肉直哆嗦,脸色煞白。

她张了张嘴,平时骂街的利索劲儿全没了,半天没敢憋出一个字。

陆红梅更是吓得缩在门框边,连去扶亲妈的胆子都没有。

大杂院里看热闹的邻居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这个传闻中冷血无情的西北煞神,居然会当众护着这个孤女。

贺延没再多看地上的女人一眼。

他转过身,粗糙的大掌握住陆娇娇纤细的手腕,拉着她大步往院外走。

男人腿长步子大,带着常年带兵训练的雷厉风行。

陆娇娇光着一双白净的脚丫子,踩在满是砂石的泥地上,跌跌撞撞地跟着。

刚走出大杂院的月亮门,脚底板踩到一块尖锐的碎煤渣。

“嘶——”

陆娇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猛地一顿,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贺延反应极快,反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人稳稳拽住。

他低下头,视线扫过她沾满泥污、冻得微微发红的脚趾,又扫过那块带血的碎煤渣,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娇气。”

贺延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没等陆娇娇反驳,男人宽大的手掌直接扣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一股蛮力传来。

陆娇娇惊呼一声,整个人双脚离地,竟被他像提溜小孩似的,半提半抱着快步走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拐过街角,贺延停下脚步,大手一松,将陆娇娇抵在斑驳掉渣的土墙上。

高大挺拔的身躯随之压近,像一座无法翻越的铁塔,将她严严实实地困在胸膛与土墙之间。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贺延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像极了西北荒漠里盯紧猎物的野狼,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现在没外人了。”

贺延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嗓音低沉发哑,“说实话。”

陆娇娇后背贴着粗糙的土墙,双手不自觉地背在身后,指尖微微蜷缩。

她仰起头,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说什么实话?”

贺延冷嗤一声,身子又往前压了半寸。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带着淡淡烟草味的男性气息瞬间将陆娇娇包裹。

“刚才在屋里,我听得清清楚楚。”

贺延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她白皙的脸颊,“你大伯母说,你嫌弃大西北风沙大,死活要退婚,还看上了肉联厂的李厂长。”

贺延顿了顿,语气更冷。

“怎么一出门,看见我穿着这身军装,就扑上来死活不退婚了?”

陆娇娇心口一跳。

这糙汉看着五大三粗,心思却敏锐得很。

他这是怀疑自己拿他当挡箭牌,故意利用他。

“我没有。”

陆娇娇咬紧下唇,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

“没有?”

贺延粗糙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城里姑娘娇生惯养,吃不了西北的苦。你敢说,你心里没打过退婚的算盘?”

下巴上传来粗糙老茧的摩擦感,微疼。

陆娇娇眼眶一酸,水汽迅速在眼底蔓延。

她没有挣脱,反而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轻轻揪住了贺延褪色的军装衣角。

“我要是不顺着他们的话喊,今天就出不了那个屋子。”

陆娇娇声音娇软,带着浓浓的鼻音。

贺延动作一顿,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下意识松了些力道。

“他们真敢动手?”

陆娇娇用力点头,眼眶红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爸妈半个月前刚走。大伯一家就打着照顾我的名义搬了进来。”

“他们霸占了宽敞的正房,把我赶进连窗户都漏风的偏房。”

“我爸妈厂里发的八百块抚恤金,他们一分钱都没给我。我妈在纺织厂的顶岗名额,也被大伯母抢走,给了她儿子宝根。”

陆娇娇揪着他衣角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这些我都能忍。可是今天,大伯母收了肉联厂李厂长三百块钱彩礼,逼着我签退婚信。”

“那个李厂长都快五十了!大杂院里谁不知道,他前头两个老婆都是被他活生生打死的!”

陆娇娇仰着头,水汪汪的眼睛直直望进贺延深邃的眼底。

“贺延,我要是不跑出来抱住你,他们就要拿烧红的煤炉钳子烫我,逼我按手印。”

“我害怕。”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贺延的心窝。

贺延视线下移,再次落在她光着的双脚上。

白嫩的脚背上沾满泥水,脚底板刚才被煤渣划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着细小的血丝。

再往上看,她身上穿着件极不合身的旧单衣,袖口磨得起毛,领口还打着两个补丁。

这哪里像个城里双职工家庭娇养出来的姑娘,简直比大西北逃荒的难民还要狼狈。

贺延喉结上下滚了滚,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所以,你抱我,是想让我替你出头。”

贺延声音放缓了些,但依然透着股硬邦邦的直白。

陆娇娇心里清楚,这时候绝对不能承认利用。

这个年代的军人,最看重真心和坦诚。

“你是我爸生前给我定下的未婚夫。”

陆娇娇松开他的衣角,大着胆子往前迈了一小步,双手轻轻搭在他结实的小臂上。

“我不靠你,我靠谁?”

贺延身子猛地一僵。

小臂上传来姑娘掌心的温热,隔着薄薄的军装布料,直达肌理。

他常年待在西北军区,身边全是一群糙老爷们,哪里被这么娇软的姑娘碰过。

“我不退婚。”

陆娇娇眼睫微颤,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吧嗒。”

一滴滚烫的泪珠,直直砸在贺延手背上。

贺延手背上的肌肉猛地一跳。

那滴眼泪就像是刚从炼钢炉里倒出来的铁水,瞬间烫穿了他的皮肤,烧得他整条胳膊都有些发麻。

他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眼底的冷厉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哭什么。”

贺延嗓音发紧,透着股压抑的暗哑。

他抬起手,粗糙宽大的手掌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陆娇娇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们根本不拿我当人看。”

贺延深吸一口气,终于按捺不住,粗糙的指腹笨拙地蹭上她的脸颊,一点点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指尖触碰到的肌肤,滑腻温软,像极了刚出锅的白豆腐。

贺延不敢用力,生怕自己手上的老茧把她这细嫩的脸皮给刮破了。

“别哭了。”

贺延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陆娇娇顺势靠过去,额头轻轻抵在他宽阔坚硬的胸膛上。

“贺延,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惹人怜爱的哭腔。

“大伯母一家天天吃白面条卧鸡蛋,每天就给我吃半个硬邦邦的窝窝头。那窝窝头掺了沙子,拉得嗓子生疼。”

“我爸妈生前买的大半袋富强粉,一直藏在厨房的面缸里。”

“今天早上我亲眼看见,大伯母趁我不在,偷偷把那富强粉往她自己的面袋子里装。”

贺延眼底陡然升起一股骇人的戾气。

在这个粮食比命还金贵的年代,抢人口粮,无异于杀人父母。

陆家大房这是要把这丫头往死里逼。

“他们不仅要抢我的钱,抢我的工作,还要抢我的口粮。”

陆娇娇小手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贺延,我一天都不想在这个院子里待了。”

怀里的姑娘细细发抖。

那股特有的雪花膏香气,一个劲地往贺延鼻子里钻。

贺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他反手搂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将人牢牢按在自己怀里。

手掌心下的身子娇软丰腴,却轻得像片羽毛。

贺延胸膛剧烈起伏,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耳尖悄悄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暗红。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白皙的颈侧。

“大西北风沙大,你吃得消?”

“只要有你在,怎么样我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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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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