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贺延摩挲着陆娇娇的手。
那股温润细腻的触感贴在掌心,惹得他嗓子发干。
陆娇娇也没挣,由着他牵着,两人并肩跨出大杂院那道破旧的月亮门。
身后隐约还传来陆红梅惊慌失措的哭喊。
“贺延,大伯母要是真气出个好歹,街道办会不会找咱们麻烦?”
陆娇娇仰起脸,水汪汪的杏眼里藏着几分狡黠,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白糖糕。
贺延冷嗤一声,迈开长腿往前走,握着她的手却收着劲儿,怕真把她捏疼了。
“她自己贪心不足,气坏了也是她自个儿的事,关你什么事。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你怕什么。”
男人身姿挺拔,旧军装已经穿旧了,袖口领边都有磨痕,却硬是让他穿出了一股不好招惹的劲儿。
陆娇娇心里甜滋滋的。
这大腿算是抱稳了。
两人一路走到东城区民政局。
灰砖砌成的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墙上刷着鲜红的标语。
办事处里头人不多。
一个戴着套袖的中年办事员大姐坐在木桌后头,正低头翻报纸。
贺延走上前,松开陆娇娇的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平平整整放在办公桌上。
“同志,我们来领证。”
办事员大姐抬起头,先看了看贺延身上的军装,态度一下热情了不少。
“哟,解放军同志结婚啊。材料都带齐了吧?”
大姐拿起桌上的信笺纸。
一张是街道办王主任刚开的介绍信,另一张盖着西北军区鲜红的公章,是贺延早就打好报告批下来的结婚证明。
“材料没问题。两人都是自愿的吧?”
办事员大姐照流程问了一句。
贺延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自愿。”
陆娇娇站在他身侧,小脸微红,点点头。
“我也是自愿的。”
“行。那咱们先念一段最高指示。”
大姐站起身,神情庄重。
贺延和陆娇娇跟着站直了身子。
走完这年代特有的流程,办事员大姐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印着红双喜和牡丹花、像奖状一样的结婚证。
她拿起蘸水钢笔,刷刷写下两人的名字,最后重重盖上民政局的大红印章。
“贺延同志,陆娇娇同志,恭喜你们结为革命伴侣。以后在生产建设中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大姐笑吟吟地把两张结婚证递过来。
贺延双手接过。
男人粗糙的指腹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视线落在“陆娇娇”那三个字上,半晌没挪开。
往后,这娇滴滴的丫头,就是他贺延名正言顺的媳妇了。
谁敢再动她一根头发丝,他能活劈了对方。
陆娇娇凑过去,看着那充满年代感的结婚证,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贺延,这证真好看。”
贺延把其中一张仔细折好,塞进军装最里层的口袋,贴着心口放着。
“走,带你去吃肉。”
出了民政局,日头正盛。
两人来到国营饭店。
大堂里摆着几张油腻腻的八仙桌,墙上的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
窗口飘出浓郁的肉香,馋得陆娇娇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
“同志,来一份红烧肉,两碗大米饭。再要个白菜豆腐汤。”
贺延走到窗口,掏出几张毛票和一张肉票递进去。
胖乎乎的服务员收了票,扯着嗓子朝后厨喊。
“红烧肉一份!米饭两碗!”
没多会儿,饭菜端上了桌。
大海碗里装着冒尖的白米饭。
那盘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浓郁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在这个肚子里常年没油水的年代,这一盘肉实在金贵。
陆娇娇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却没先顾自己。
她夹起一块最肥美的红烧肉,直接放进贺延的碗里。
“贺延,你吃。”
贺延夹肉的动作停了停。
他常年在部队,吃饭跟打仗似的,糙惯了。
还是头一回有人把最肥的肉往他碗里扒拉。
男人心里被什么撞了一下,嗓音都有些不稳。
他把那块肉原封不动地夹回陆娇娇碗里,又连着给她夹了好几块,直到把白米饭盖得严严实实。
“老子不爱吃肥的。你太瘦了,多吃点长肉。”
陆娇娇撇撇嘴,小声嘟囔。
“哪有瘦,明明该长肉的地方都长了。”
贺延耳尖发烫。
他的视线没忍住,从姑娘那身宽大的旧军装上掠过去,隐约透出的丰腴轮廓叫他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他赶紧移开眼,端起碗大口扒饭,遮住自己的失态。
陆娇娇没察觉男人的异样,全副心思都扑在了那碗红烧肉上。
原主这身子饿得太久了,肉一入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香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她吃得脸颊鼓鼓的,护食似的。
嘴角沾满了油汪汪的酱汁,连鼻尖上都蹭到了一点。
贺延放下筷子,盯着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冷硬的眉眼软了下来。
他伸出粗糙的拇指,极其自然地抹去她唇角的酱汁。
指腹擦过她柔软饱满的唇瓣,那点细腻触感顺着手指一路钻进心里。
陆娇娇动作停住,抬起头。
男人黑沉沉的眸子正看着她,眼里的占有欲半点没遮掩。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贺延声音发哑,收回手,指腹不自觉地捻了捻那点油渍。
陆娇娇脸颊红起来,赶紧低下头继续扒饭,心跳却快了几分。
吃饱喝足。
陆娇娇放下筷子,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贺延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热水。
他伸手进军装内兜,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军绿色旧手绢。
手绢已经旧了,边角被磨得发薄,四角打着结,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贺延把手绢放在桌上,推到陆娇娇面前。
“打开看看。”
陆娇娇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解开手绢的结。
看清里头的东西,她抽了口气,澄澈的杏眼瞪得圆圆的。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存单。
金额栏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伍佰圆整。
存单下面,压着厚厚一沓花花绿绿的票证。
全国通用粮票、布票、肉票、糖票,甚至还有两张极其稀罕的工业票和自行车票。
最底下,是一本红皮的军官证。
“贺延,这……”
陆娇娇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
五百块钱!
在这个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钱的年代,五百块钱绝对是一笔能惊掉人下巴的巨款。
贺延靠在椅背上,身姿依旧挺拔,眼神却格外专注。
“这是我当兵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底。存单密码是我的出生年份。”
男人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我每个月津贴七十五块,以后发了全交给你。家里你说了算。”
陆娇娇胸口被撞得酸软。
贺延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可她也没想到,他能在领证的第一天,就把全部身家性命毫无保留地交到她手里。
这男人,心眼实诚得让人心疼。
“你把钱和票全给我了,你平时花什么?”
陆娇娇捏着那沓票证,声音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不怕我卷了你的钱跟别人跑了?”
贺延眼神变了,周身那股慵懒劲儿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野性的危险。
他倾身上前,带着厚重茧子的大手一把扣住陆娇娇放在桌上的手腕。
男人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证都领了,你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
贺延视线落在她因为吃过肉而显得越发红润饱满的唇瓣上,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粗犷与野性。
“媳妇,等上了去西北的火车,你就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