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套妆奁通体用紫檀木雕成,镶嵌着螺钿和云母,打开来是三层抽屉,每一层都铺着绒布,摆满了精致的梳篦和钗环,样式像极了沈鸾栖母亲留下的那套陪嫁妆奁。
实际上并不是同一套。
可女主不知内情,看见那妆奁时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回府之后跟慕浔舟大哭大闹了一场,那是他们成婚以后女主第一次当面翻脸。
男主非但没生气,反倒觉得女主发泄出来的样子也比终日冷淡麻木要好。
他抱着人颠鸾倒凤折腾了大半夜。
天快亮时,才把那几经辗转赎回来的女主母亲遗物全部奉还给了女主。
矫情的贱人主打就是一个爱折腾。
沈檀悄悄在识海里戳了戳系统:
【男主怎么不送礼了?】
系统嘿嘿笑了两声:
【这还用问,他害怕宿主宝宝你吃醋呗。】
沈檀沉默了两秒,面色平静如水,在心里冷冰冰地回了一句:【那他还真是想多了。】
说罢她便要起身。
膝盖刚离了坐垫,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慕浔舟的手指扣着她的腕骨,拇指搭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他侧过脸来,压着嗓音问她:“去何处?”
沈檀偏过身子凑近他耳边,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呵出的热气拂过他的耳垂。
“去出恭,难道这事你也想要和我一起?"
说完她便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沈檀走得利落又决绝,背后的目光灼灼地盯在她后颈上,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慕浔舟在看她。
慕浔舟凝视着她的背影,眼神暗了一瞬,瞳孔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阴翳,然后他微微侧头,朝身后瞥了一眼。
身后的侍女小樱连忙会意,紧随沈檀身后跟去。
察觉有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跟了上来,沈檀加快步子,想要甩掉后面这个小尾巴。
谁知那脚步声也加快,沈檀慢下来,那脚步声也慢,始终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怎么也甩不掉。
沈檀穿过殿外的回廊,拐进一条两侧种着西府海棠的甬道。
微风把花瓣吹落在她肩头,她一路大步流星地走,裙裾在她脚踝边扫出簌簌的声响。
但身后的脚步声始终贴着,不近不远,恰到好处地跟在她身后。
沈檀忽然站定,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碧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侍女正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见她回头,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慌乱地眨了两下,脚下却一步没退。
沈檀转过身来,凶巴巴地盯着她。
小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神色无辜地望着她。
这侍女生着一张圆圆的小脸,鼻头微翘,两颊带着婴儿肥,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身量不高不矮,模样确实呆萌可爱,像一只竖着耳朵随时准备扑腾什么的小动物。
沈檀纵然素质再差,对着这样的脸也不忍心张口大骂。
于是她不打算跟这小丫头废话,准备开跑。
沈檀把裙裾往上提了一截,露出底下绣着云纹的绣鞋,膝盖微弯,摆出一个预备冲刺的姿势。
小樱见她这架势,眼睛忽然瞪圆了,嘴巴张开又合上。
沈檀没给她反应的时间,脚下一蹬就冲了出去。
可她忘了这条甬道的地面铺的是碎鹅卵石拼成的花径,不平整不说,她今日穿的这身锦袍裙摆又宽又长,她起步的力道太大,左脚踩住了自己的裙裾边缘,整个人往前踉跄着扑出去。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自己这张美丽脸蛋怕是先要落地刹车。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一阵风扑过来,一双不算大但极其有力的手从她肋下抄过去,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双肘,把她整个人像拎一只猫似的从倾覆的姿势里捞了回来。
沈檀的鼻尖堪堪擦过前面一株海棠的树干,她甚至能闻到树皮上潮湿的苔藓味。
小樱在她身后“嗷呜”一声,那声音急切又惊慌,像是本能发出来的。
沈檀被扶稳之后扭过头,小樱正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圆脸上全是后怕,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还牢牢攥着她的胳膊。
沈檀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嗷呜”的声音,那个语气里的软乎粘人劲,像极了她现实世界里养的那条边牧犬。
每次她踩到拖鞋绊倒或者被什么东西吓一跳,那只边牧妹妹都会从老远的地方冲过来,在她脚边发出类似的短促叫声,然后拿湿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背。
不会吧……
难道真有这么离谱的巧合???
沈檀疑惑盯着小樱的脸,越看越眼熟,不禁张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樱愣了愣。
那双黑眼睛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似的,瞳仁深处泛起一层微光,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回答。
甬道尽头忽然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阿鸾!”
沈檀猛地抬头。
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面容清俊斯文,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子故作的关切和焦急,正从甬道另一头快步走过来。
沈檀一眼就认出了这厮是什么角色。
畜生张简忠。
直到这一刻,沈檀才确信这本小破文真的是以自己为原型的。
因为张简忠这张脸和她现实世界里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张筠一模一样。
眉眼、鼻子、嘴唇的弧度,甚至走路的姿态都如出一辙。
沈檀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盯着那张假惺惺的脸,回想起自己接管公司后投资失败再到破产,其中都离不开张筠的算计。
沈檀恨不能上前邦邦给他两拳。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面前忽然横过来一道碧色的身影。
小樱像只护崽的母兽,张开双臂挡在沈檀身前。
她身量比沈檀还矮半头,可那两条胳膊张开的幅度很大,把沈檀整个人严严实实地遮在了后面。
张简忠犹豫片刻,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的温柔,像怕惊着沈檀似的,
“阿鸾,这些时日,你过得怎么样?”
随后就站在她三步开外的地方。
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沈檀。
那种目光沈檀太熟悉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里掺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痛楚。
睫毛微微低垂,瞳孔里蓄着水光,嘴角绷着一条克制的线,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口说不出来。
当年张筠也总是这副情深一往的模样。
然后转头就把她卖了个干净。
沈檀胃里翻涌上来一阵实实在在的恶心。
她看着张简忠那张跟张筠如出一辙的面容,心里那团火从胃底蹿上来,烧得她指尖都在发麻。
贱种。
先是贪生怕死把未婚妻送了人,自己给自己窝窝囊囊戴了顶大绿帽子不说,现在居然还要假惺惺地凑过来,问受害者过得好不好。
纯纯找揍。
沈檀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嘎吱嘎吱响。
她往前迈了半步,伸手要去扒拉挡在身前的小樱,想要冲上前去,给那副虚伪的面孔,结结实实甩两个大逼兜。
打不死他,也起码要打碎他几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