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灶房里的柴火烧得旺，铁锅盖被水汽顶得一跳一跳。
姜晚坐在饭桌前，碗里是稠得能立筷子的白米粥，上头还卧了个煎得金黄的鸡蛋。
她哭得眼皮子发肿，又被折腾了一通，这会儿是真饿了。
一口粥下去，胃里暖得舒坦。
她舒展了一下肩背，衬衫领口那两颗被崩掉的布扣就彻底不管事了。
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段细白的脖颈，往下是两根形状好看的锁骨，锁骨底下的一片雪色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
阳光从东边的木窗棂里斜切进来，把那层白照得更加晃眼。
陆骁碰巧端着一碟咸菜过来，，目光落在姜晚敞开的领口上，一寸都没挪开，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又滚了一回。
姜晚抬眼，含着一嘴的粥，说话含糊，“看什么呢？”
陆骁把咸菜碟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闷得厉害，“衣服扣好。”
姜晚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两颗布扣不知道被他扯到哪个角落去了，只剩下两个豁着口的线头。
“扣什么呀，扣子早上被你崩掉了。”
她慢悠悠喝了一口粥，娇滴滴埋怨，“这是我最好的一件的确良衬衫，供销社里三块八一尺的料子，你说崩就崩，哼~”
陆骁在她对面的板凳上坐下，端起自己那碗粥，一口气喝了半碗。
他碗里没有鸡蛋，姜晚看见了，把自己碗里的煎蛋用筷子拨了过去。
“你吃！在部队那么辛苦，好不容易回家了，多吃点。”
金黄的蛋边在他碗沿上颤了颤。
陆骁看着那半个蛋，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煎蛋连着粥一起被送进了嘴里。
喝完了汤，他颇有眼色地起身去洗碗。
姜晚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一推，起身要去帮忙。
板凳往后一撤，她脚下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撞进一片硬实里。
“哎哟。”
娇呼从鼻腔里挤出来，尾音软得发颤。
她额头正撞在陆骁的胸膛上，底下是块块垒起的肌肉，撞得她鼻尖发酸，眼里立刻蓄了一层水光。
陆骁的手比脑子快，一把托住她后腰。
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拢住大半，掌心底下是软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的确良，热气直往他手心里钻。
“娇气包，撞一下就疼？”
“怎么不疼。”
姜晚顺势就往他怀里靠了半分，借力支撑。
“你胸口硬得跟石头一样，我差点把鼻梁骨撞塌了。”
她说着，抬手在自己鼻尖上揉了揉。
手指白得透亮，指甲盖是浅粉的，娇艳欲滴。
陆骁的目光跟着那只手往下走，走到她的领口就走不动了，托在她腰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往里收了半寸。
姜晚心里轻哼，狗男人，脑子里想的永远都是那种事儿。
“陆骁，你在部队上这一年多，家里就我一个人。地里的活儿、分粮的事儿、还有你的军属补助，都是公社的干部帮着张罗的。”
“上回我发烧，还是公社的李主任带着卫生员上门给我看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一样一样数得清楚。
“还有保卫科的张干事，去年冬天大雪封路，是他派人给咱家送了两百斤煤。”
陆骁听着，眉头往中间收了收，这些事他知道一半，生病的事情他还不知道。
“现在你立功回来了，咱们得懂人情世故。”
姜晚拽了拽他的袖口，“你今天中午去把他们请来家里吃顿饭，好好感谢一下嘛。”
陆骁的手还在她腰上，这会儿捏了一下。
“中午？你妈中午要带着一家子来吃饭，你现在又要我把公社干部和保卫科的人请来？”
姜晚眼皮都没跳一下，“对啊。”
陆骁轻敲她的额头，“你这小脑袋瓜里打的什么算盘？”
姜晚嘿嘿一笑，嘟起红唇娇哼。
“人家可是为了你的面子着想。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家门口都没个响动，村里那些嘴碎的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人情世故嘛。”
她说得有理有据，索性踮起脚尖，两只手攀上他的肩膀。
“你到底去不去？陆营长。”
三个字被她叫得又软又慢，尾音在他耳朵里绕了一圈。
陆骁全身的肌肉一紧，姜晚还在他耳边吹气。
“你去请人，我在家把菜做好。中午等着看，保准你满意。”
“要是不满意呢？”
“不满意你就锁我一辈子。”
姜晚眼睛一弯，“你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陆骁轻哼，一把扣住她攀在肩上的手，往下压，把人整个圈进怀里。
“行，我去请。你最好乖乖在家，别给我惹事。中午要是让我丢了脸，晚上你自己知道后果。”
姜晚冲他眨眼，“晓得啦。”
军绿色身影出了篱笆门，拐过老槐树。
村道上的土被晒得发烫，陆骁走得很快，脚下卷起一层薄灰。
去公社要过村东那条小河，路正好从姜家门前过。
姜家的院墙是黄泥垛的，垛得不高，站在外头，里头说什么都听得见。
陆骁本来没打算停，但还是被里面的争吵吸引住，慢下脚步。
“三百二！你听清了没有，是三百二！”
王桂芝的嗓子又尖又亮，穿过泥墙直往外头钻。
“还有两张自行车票，工业券、布票，一大堆呢。那个死丫头也算有点用，晓得回来跟我说。”
王耀祖嘿嘿一笑，“妈，那我这车是不是稳了？我对象昨天还跟我甩脸子，等我把飞鸽推回来，我看她敢不敢。”
“稳了！三百二啊，买了车还能剩一大半。剩下的够给你办酒席，送彩礼，还能把家里重新翻腾一遍。”
“那姐夫要是不给呢？”
“不给？”
王桂芝嗤笑，“他敢不给？他一个当兵的，最要脸面。咱们一家子往他院子里一坐，我往地上一躺，我看他给不给。他要是敢动手，我就去公社告他打老人。他那个营长还想不想当了？”
“妈你厉害。”
“厉害什么，跟这种人打交道，就得抓住他的软肋。你姐被我打怕了，我的话她不敢不听。”
“咱们现在就去，到时候你们别说话，都让我来。”
“我先哭，我哭完了你爸再说，说不动就闹，闹到他给钱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