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手中的鸡蛋沉甸甸的,我想还回去,但又怕撞见李春秀。
等下她又抱我咋办。
要是让赵富贵见了,定要拉着我两去浸猪笼。
辗转思虑一番,我打算把鸡蛋拎进屋子,放床底下藏起来,明早上再偷偷还进茂来哥他们家的鸡窝里去。
才迈步进了门,就看到刘寡妇躺在了床上歇凉。
刘寡妇跟赵富贵嬲一起以后,时不时就来赵家榻上躺着。
就为了赵富贵把她嬲了以后,打发她一些口粮回去喂崽子。
有时候我也羡慕女人,只要打开腿,就能让全家吃得饱饭。
话说回来,刘寡妇贪得无厌。
只要赵富贵打发的口粮多,她天天往这里来,恨不得直接赖榻上不走。
刘寡妇今年四十八,皮肤皱皱巴巴,还学着小姑娘画了眉毛涂了点唇脂。
她不笑还好。
一笑起来,就露出一口黄牙,看地我瘆得慌。
我平日里同她打着照面,从来不说话,直接就绕进里屋。
拎着鸡蛋篮子刚要往里面走,刘寡妇突然朝着我扑了过来,两眼都冒着绿光。
“哎呦,阿壮,上哪搞来的鸡蛋。”
“给你刘姨几个,刘姨家里那三个小崽子还饿着肚子呢。”
刘寡妇的肚子争气,在男人还在世的时候,就生了三个儿子。
赵富贵给她的那些口粮,她都拿回去养崽子了。
如今一看她打上了鸡蛋的主意,我抬手拍开了她的手,冷着脸道:“刘姨,这是别人的鸡蛋。”
赵富贵的这赘婿块头大,手就跟蒲扇似的,这一巴掌挥过来,疼地刘寡妇嗷嗷直叫。
她手背上都红了一圈,不满埋怨:“不给就不给嘛,你对你刘姨动手干嘛啊。”
“怎么了?”隔着大老远,就听见了外面传来赵富贵的声音。
赵富贵一脚蹬进了院子里,他大步迈了进来,肩上披着一件缝着补丁的外衫。
一看到赵富贵进来了,刘寡妇叫了起来,把手扬起来递给赵富贵看。
“富贵,我就是看到阿壮拎着这么多鸡蛋回来,要两个鸡蛋而已。”
“他抬手就把我手背都给打红了。”
“你还说让我进你们家门来,有享不完的福,可我今天只是才找他讨几个鸡蛋,就把我的手打成这样。”
“那我那三个儿子要是找他要点东西吃,他还不得抬手一人一巴掌啊。”
刘三元拱火的劲挺足。
她话刚一说完,赵富贵捏着旱烟撂在了地上,朝着我瞪圆了一双眼。
“他敢!”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赵富贵发这么大的火。
男人在女人面前会变地很要面子,更是不容别人挑衅男人的尊严。
我知道。
赵富贵这是想在刘寡妇的面前立威了。
只见赵富贵大步朝着我迈了过来,我赶紧把鸡蛋挎到了身后。
一只粗粝的大手横在了我的面前,他的声音粗了几分。
“拿来。”
“这不是我的鸡蛋,是我在半道捡的,我还得还回去。”
不能说这是春秀嫂子给我的鸡蛋。
不然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呵,既然是半道上捡的,那就是咱家的鸡蛋,给你刘姨分几个咋了,她迟早要进咱们家门的,咱们是一家人。”
被赵富贵瞪着,我这心里怵的慌,依旧梗着脖子道:“爸,咱们不能昧人家东西。”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人家的?这就是我们家的。”
话音刚落,赵富贵已经伸手要从我手里准备动手抢了。
鸡蛋提手上握着了两只大手,一只是我的,一只是赵富贵的。
看我半天不撒手,赵富贵也怒了,他抬手就朝着我脸上挥过来了一巴掌。
别看赵富贵六十了。
却也是个庄稼好把式。
他这一巴掌,打的我半边脑瓜子嗡嗡地,我的怒火也被扇了起来。
“赵富贵,你这个老畜牲!”愤怒之下,从我嘴里崩出来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从我进门这几年。
这还是我第一次说出这么混账的话来。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完了完了,我怎么能把我心里话给喊出来了呢。
赵富贵肯定会斤斤计较,肯定会跟我爷爷告状,肯定又要用阿牛这事去威胁到我家里去了。
我心慌不已,眼睛都直了。
果然。
赵富贵确实震怒了。
他的双肩一抖,披在肩上的外衫滑落在地,露出了一双强有力的手臂。
“好你个小子,竟然敢这么骂我,我看你是反了天了,看老子今天不要了你的命!”
从门后提溜了一把铁楸,赵富贵扬着铁楸朝着我的头上挥了过来。
我想伸手去挡。
但是骂出那句话,已经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爷爷从小就教育我,得尊老爱幼,尤其是入了赵家门以后,他赵富贵这个岳老子就是我的爹。
得当亲爹一样的孝顺。
我要是还手。
那就是以下犯上。
更加大逆不道了。
一时间,我干杵在了原地,全身热血沸腾的血液也冷冻了下来,任由那铁楸砸在了我的头顶。
“叔!”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李春秀同赵茂来出现在了门口。
他们在隔壁听着了动静,赶紧赶了过来。
多亏春秀嫂喊了这一声,那铁楸没有砸在我的头上,只是蹭着我的额头擦了过去。
滴答滴答的几滴血,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我紧抿着嘴唇,没有吭声。
“你们这是吵什么吵,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啊,这铁楸要是砸下去,要死人的啊。”
看到心尖尖上的男人受了伤,李春秀的心也跟着一绞,她顾不上那么多,赶紧掏出了手帕。
我感觉额头上一沉。
一看是春秀嫂子又拿着她的手帕,来帮我擦额头了。
我哪里敢让她再与我有身体上的接触,赶紧从她手中接过了手帕。
“嫂子,我自己来。”
李春秀对于我下意识的举动感到有些失望,她眸中的清亮也变地暗淡了些许。
“这个小扁毛小畜牲!他刚刚骂我什么!骂我老畜牲!”
“他是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我让我们赵家亲戚在城里打通关系,他哥早就判死刑了,他就这么来忤逆我的!”
赵富贵恶狠狠地瞪着我,那模样恨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一侧的刘寡妇神情得意,那模样仿佛像是在对我说,看吧,这就是不给老娘鸡蛋的下场。
“阿壮,快跪下给你爹认个错。”
在农村,认错的方式就是跪下。
无论犯了什么错,只要让人消气,就是先跪下再说。
以往为了阿牛。
我二话不说就会跪下,给赵富贵认错了。
可今天刘寡妇在,看着她那个嚣张的样子,我偏偏就认这个死理。
“我不跪!”
“我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