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陆亦可低头查看省检通知，文件签发时间是昨晚十点，接收单位包括反贪局一处、二处和综合办公室。
二处值班人员的签收记录也附在最后一页。
她将文件推回韩飞龙面前，呼吸节奏已经乱了。
“这份通知昨晚送到二处，当时我已经下班，值班人员没有向我转交。未经本人签收的内部通知，不能证明我明知故犯。”
纪检组工作人员将摄像机向前移动，红色工作灯正对陆亦可手里的提审单。
韩飞龙翻开现场记录表，逐项填写文件编号。
“通知是否及时转交，纪检组会调查值班人员。现在请你停止提审，将蔡成功交还市局，并解释这张缺少局领导审批的单据如何形成。”
陆亦可侧身挡住通往蔡成功的出口，掌心已经被文件边缘压出红印。
“我是在执行秘密侦查任务，手续不能按照普通案件公开流转。侯局长虽然接受审查，但他掌握的线索不会因此失效，我有责任保护关键证人。”
韩飞龙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视线停在她脸上。
“陆处长，你刚才确认自己在执行侯亮平下达的秘密侦查任务，请你面对录像设备再确认一次。这个任务是他停职以前部署的，还是今天通过私人渠道临时下达的？”
陆亦可咬住后半句话，没有立即回答。
交接室里的市局警官退到录像范围外，将蔡成功的材料重新收进档案袋。
韩飞龙把现场记录表转向陆亦可。
“如果任务形成于侯亮平停职以前，请提供立项材料、审批记录和任务时间。如果任务形成于停职以后，请如实填写联络方式和指令内容，隐瞒只会让问题继续扩大。”
陆亦可盯着表格上的任务来源栏，终于拍下手里的文件夹。
“任务就是侯局长今天上午亲自交代的，他担心蔡成功被祁同伟灭口，才让我先把人转移到反贪局。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证人，你不要故意把正常侦查往违纪上靠。”
韩飞龙合上记录表，将刚才那段内容标注出具体时间。
“陆处长，你是说，一个已经被停职审查的人员，仍在幕后指挥反贪局核心部门违规干预办案？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不仅把你送上了纪委的调查名单，更把你的好局长定性成了藐视组织纪律的对抗行为。”
陆亦可伸手去拿记录表，纪检组工作人员先一步将材料装进证据袋。
“我刚才表述不准确，侯局长只是提醒我关注蔡成功，并未要求我违规提人。具体行动由我个人决定，与侯局长没有直接关系。”
韩飞龙抬手示意同行法警守住门口。
“录像完整记录了你的原话，现在改口不影响前一段陈述的证明效力。你可以提交书面补充材料，纪检组会一并核验。”
“为防止相关人员继续联络和串供，现依照内部监督程序，暂扣你的工作证、办案证和二处业务印章。你可以保留私人通信设备，但不得删除今天上午的通话记录。”
陆亦可向后退了半步，手掌按住腰间的证件夹。
“韩飞龙，你是一处处长，无权暂停二处处长履职。我要见季检察长，也会向省委反映你借机夺权。”
韩飞龙将省检通知翻到执行部门一栏，上面列有反贪局一处和省检纪检组。
“暂停履职需要党组决定，我没有作出这种决定。目前采取的是现场证据保全和证件暂扣，由纪检组全程参与。你要求见季检察长，我会安排车辆送你回省检。”
“至于夺权问题，可以写进申诉材料。只要事实清楚，谁签字、谁保管、谁承担责任，组织自然会给出结论。”
两名法警接过陆亦可交出的证件，二处业务印章也被当场封存。
蔡成功继续由市局控制，原定提审随即终止。
一个小时后，韩飞龙回到省检办公楼，将交接室录像、侯亮平与陆亦可的通话清单，以及暂扣物品目录摆在季昌明桌上。
季昌明看完录像，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一个局长停职，一个处长涉嫌违规提人，现在整个二处都在等党组决定。飞龙，你今天把陆亦可的证件扣下，程序上确实有依据，可二处几十个案件不能停在那里。”
韩飞龙从文件夹底部取出《反贪局纪律整顿方案》，放到录像材料旁边。
“季检，我已经考虑到案件连续性。方案建议成立临时审核组，由一处负责二处案件的程序审批，二处原有人员继续承办案件，不调整编制，也不改变案件归属。”
“每项侦查措施实行双人复核，涉及侯亮平原有社会关系的线索，一律提交纪检组进行回避审查。这样能够保证案件继续推进，也能防止有人利用秘密任务名义绕过审批。”
季昌明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临时审核组负责人一栏填写着韩飞龙的名字。
“这份方案一旦执行，二处的审批权就全部交给你了。侯亮平即便通过内部审查，短期内也无法恢复对反贪局的指挥。”
“沙书记可能认为省检借处分重新分配权力，侯亮平在最高检的关系也不会接受这种安排。你让我现在签字，等于把所有矛盾都压到省检党组身上。”
韩飞龙打开保温杯，将季昌明面前已经凉掉的茶水换成会务人员送来的热水。
“季检可以不签，但陆亦可违规提人的录像已经进入纪检程序。二处目前缺少有效负责人，案件审批停摆，任何在押人员超期羁押或者侦查措施失效，责任都会落到省检党组。”
“方案只解决眼前的纪律风险，期限暂定三十天。党组随时可以根据审查结论终止整顿，我也会每日提交审批清单，不会把临时权限变成个人权力。”
季昌明拿起钢笔，笔尖停在签字栏上方。
“你早就准备好这份方案了？”
韩飞龙把钢笔帽放到桌角，标准的体制内微笑依旧无可挑剔。
“我昨晚根据风险预案拟了初稿，今天的情况证明预案确有必要。季检，侯局长乱搞程序，那是个人英雄主义；但您要是知情不报，那在沙书记眼里，可就是省检的班子烂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