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上午，汉东省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侯亮平阴沉着脸坐在办公桌后，双眼布满血丝，领带也扯歪了。
昨晚他在公安分局被关了整整四个小时！
如果不是沙瑞金亲自打电话给祁同伟要人，他现在还在拘留所里蹲着！
奇耻大辱！
这是他侯亮平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满嘴法律条文的“死脑筋”韩飞龙！
“叩叩叩。”
门被敲响，韩飞龙端着他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夹着一个文件夹，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侯局，您受惊了。我给您泡了杯明前龙井，压压惊。”
韩飞龙将一杯热茶放在侯亮平桌上。
“啪！”
侯亮平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韩飞龙的鼻子：“韩飞龙！你少在这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昨晚到底安的什么心？你知不知道陈清泉跑了！我好不容易布的局，全被你毁了！”
韩飞龙不慌不忙地往后退半步，避开侯亮平喷出的口水。
“侯局，这您就冤枉我了。”
韩飞龙叹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我也是为了保护您啊！您想，如果昨晚我没报警，等陈清泉自己去省委告状，那性质可就恶劣了！我是用公安介入的方式，把事情控制在了‘办案程序瑕疵’的范围内，这是在帮您兜底啊！”
“兜你妈的底！”
侯亮平爆了粗口，“你直接把老子送进局子里戴手铐，这也叫兜底？！”
“程序正义嘛，受点委屈也是值得的。”
韩飞龙微微一笑，将手里的文件夹翻开，推到侯亮平勉强。
“侯局，这是省委和省检联合下发的处分决定，麻烦您签个字。”
侯亮平低头一看，气得差点脑溢血。
《关于给予侯亮平同志局内严重警告处分并通报批评的决定》。
理由写得清清楚楚：无视组织纪律，违背法定程序，擅自行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沙书记同意了？季检察长同意了？！”
侯亮平不敢置信。
“是啊。”
韩飞龙点点头，“沙书记本来想保您的，但是……我昨晚连夜写了一份风险评估报告抄送给了省委。高书记在会上拿着我的报告，说如果不对您进行处分，汉东的法治建设就是一句空话。沙书记为了大局，只能忍痛割爱了。”
侯亮平倒吸一口凉气，死死盯着韩飞龙。
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看似刻板老实的副手，根本不是什么死脑筋，而是个杀人不见血的顶级老六！
用最合规的手段，把他往死里整！
“另外，侯局。”
韩飞龙又从文件夹下面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下午三点，全省政法委扩大会议。省里要求您在大会上做深刻检讨。我怕您太忙没时间写，连夜帮您代笔了一份。”
侯亮平低头看向那份《检讨书》。
开篇第一句就是：“我，侯亮平，由于个人英雄主义作祟，目无法纪，给汉东省政法系统抹了黑……”
“韩飞龙！你欺人太甚！”
侯亮平抓起检讨书就要撕。
“侯局，您可想清楚了。”
韩飞龙幽幽地说道，“这份检讨书的电子版，我已经发给高书记和沙书记过目了。他们觉得态度很诚恳。您要是撕了，下午拿什么念？脱稿演讲吗？万一再说错话，这局长的位置，可就真坐不稳了。”
侯亮平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滚的怒血，咬牙切齿地拿起笔，在处分决定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韩飞龙，算你狠。我们走着瞧！”
……
下午三点，汉东省委大礼堂。
全省政法系统处级以上干部全部到齐。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大佬端坐在主席台上。
台下的气氛压抑而诡异。
所有人都在盯着发言席上的侯亮平。
这位带着“尚方宝剑”来汉东的钦差大臣，上任第一天就被通报批评，简直是汉东官场几十年来最大的笑话。
侯亮平站在麦克风前，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拿着韩飞龙给他写的检讨书，一字一顿地念着那些屈辱的词句，感觉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我深刻认识到，反腐不能脱离法治轨道，我保证，今后一定严格遵守法定程序，绝不越雷池半步。”
终于念完了最后一句，侯亮平长舒一口气。
他准备借着最后的机会，升华一下主题，找回一点面子。
“但是！”
侯亮平抬起头，目光扫视全场，“我侯亮平反腐的决心绝不会变！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会……”
“报告！”
就在侯亮平准备慷慨陈词时，台下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直接打断了侯局长的施法。
全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韩飞龙站得笔直，手里举着一个U盘，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升旗仪式。
主席台上的沙瑞金皱了皱眉：“韩处长，会议正在进行，你有什么事？”
韩飞龙大声说道：“沙书记，高书记！刚才侯局长的检讨非常深刻，让我深受感动！他教导我们要严格遵守法定程序，绝不越雷池半步。作为他的下属，我深受鼓舞，决定向组织坦白一件关于侯局长的事！”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韩飞龙！你又想干什么？！”
侯亮平在台上厉声喝道。
韩飞龙没有理他，而是举着U盘，朗声说道：
“基于侯局长刚才强调的‘绝不越雷池半步’的原则，我按照《纪律处分条例》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实名举报侯亮平局长，在未经组织批准的情况下，私自接见京州大汉东集团涉黑商人，并收受了对方价值十万元的‘土特产’！”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高育良猛地坐直了身体，李达康震惊地放下了水杯。
侯亮平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指着韩飞龙疯狂咆哮：“你放屁！！我什么时候收过黑商人的东西？韩飞龙你这是诬陷！！”
韩飞龙微微一笑，将U盘举得更高了些。
“侯局长，您忘了？昨天下午，是您亲自吩咐我，把那个装满土特产的箱子，放到您汽车后备箱里的。录音和监控，都在这个U盘里。需要我现在放给大家听听吗？”
大礼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侯亮平站在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