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祁连逐鸢的手指按在萧云舟的肩上,她微微俯身,两个人的距离被拉近。
“你,抖什么?”
萧云舟的身体僵住。
他抬起头,眼眶里蓄着泪,看着面前这张被刀疤割裂的脸。
他想开口说话,牙齿却上下磕碰,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祁连逐鸢的指腹划过他泛红的眼尾,那里的皮肤很烫。
她的手指顺势下滑,勾住他锦袍的衣襟,指尖一挑,便露出了他纤弱的锁骨。
萧云舟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身体向后缩,脊背撞上冰冷的车壁。
他抬起双手,紧紧攥住胸前那片残存的衣料,指节绷得泛起青白。
祁连逐鸢没有继续动作。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惊恐,看着他因恐惧而颤抖的身体。
她将他逼至软榻边缘,他已退无可退。
萧云舟的泪水终于滚落,顺着脸颊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闭上眼,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祁连逐鸢松开手,站直了身体。
她转身背对萧云舟,开始解自己身上的内衬。
那件浸染过血污的衣物被她褪下,随手扔在一边。
她整个后背暴露在空气中。
上面布满了交错的伤疤,新的旧的,层层叠叠,每一道都记录着一场厮杀。
萧云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睁开眼,看到那片狰狞的皮肤,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个锦盒被扔到榻上,滚落到他的脚边。
“上药。”
祁连逐鸢的声音传来。
萧云舟低下头,看着脚边的药盒,又看看那片伤疤,怔在原地,没有动作。
祁连逐鸢没有催促,也没有回头。
萧云舟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个盒子。
他打开盒盖,清凉的药气散出。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药膏,迟疑着挪动身体,靠近那片让他心惊的后背。
他的指尖很凉,沾着药膏,轻轻触碰到一道凸起的疤痕。
祁连逐鸢的身体在那一刻绷紧了。
萧云舟的手指抖了一下,想缩回,却又停住。
他闭上眼,将药膏一点一点,涂抹在那些交错的伤痕上。
他的力道很轻,动作很慢。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他细微的呼吸声。
祁连逐鸢一直紧绷的身体,随着药膏的涂抹,慢慢放松下来。
她从腰间解下一块骨牌,向后抛出。
骨牌落在萧云舟身侧的软垫上,没有发出声响。
“这是狼骨牌。”
“有它,我帐内的地方,你都可去。”
“明日起,你的份例,与我亲卫队长同级。”
萧云舟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手里的药膏,又看看那块白色的骨牌,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低声开口,声音哽咽。
“昨日还在京城街头如丧家之犬,今日竟要在刀尖上讨生活……这富贵,实在烫手。”
另一边。
萧晚吟跟着一名草原卫兵,来到营地角落的一处独立营帐前。
帐篷不大,外面却有两名卫兵把守。
卫兵替她掀开帘子,浓郁的药气扑面而来。
帐内,巫医乌桓正背对着她,整理着一排排的药材。
他听见动静,没有回头。
“来了?”
“是,医官大人。”
萧晚吟站定,没有再往前。
乌桓转过身,手里拿着两株植物。
那两株植物的叶片、根茎、花朵,几无二致。
他将两株草药扔在面前的案几上,又从旁边的火盆里,点燃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
“一炷香。”
乌桓开口,指了指案几上的草药。
“分出来。”
萧晚吟看着那两株草药,没有马上动手。
乌桓面露轻视。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闭上眼,不再看她。
萧晚吟催动眉心的力量,视野随之一变。
案几上,一株草药散发着纯白的柔光,是为生机。
而另一株,则萦绕着一圈灰黑色的死气。
她伸出手,将两株草药分开,放在案几的两端。
做完这一切,香炉里的那炷香,才烧了不到一指的长度。
乌桓睁开眼,看到被分得明明白白的两株草药,眼神一凝。
“你……”
萧晚吟没有看他,视线落在乌桓的左臂上。
“医官大人,您这株‘断魂草’,是从北境的雪线崖上采的吧?”
乌桓的脸色变了。
“断魂草”是剧毒,另一株名为“续命花”,是解毒的灵药,两者伴生,外形如一。
“你如何得知?”
萧晚吟的视线从他的手臂,移到他的脸上。
“大人常年以身试药,左臂经脉之中,早已被毒气侵染,缠了一层灰气。”
“这股灰气,与那株‘断魂草’的死气,同根同源。”
“每逢阴雨,大人左臂的疼痛,应是入骨。”
乌桓豁然起身,他看着萧晚吟,神情由震惊转为骇然。
他行医大半生,左臂的顽疾是他最大的心病,无人能解,也无人知晓。
这个女孩,只看了一眼,便道破了所有。
他盯着萧晚吟,看了很久,最后发出一声长叹。
“老朽行医大半生,竟不如你这女娃娃一双肉眼看得通透,这等辨药的奇才,真是天授!”
他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与怀疑。
他走到营帐深处,在一个上锁的木箱前停下。
他拿出钥匙,打开箱子。
箱子里面,是一卷卷用兽皮包裹的药典。
“这些,是本族历代巫医的心血。”
乌桓回头,看向萧晚吟。
“从今日起,你可随意翻阅。”
他正式接纳了她。
萧晚吟心头微喜,面上却不显。
她走上前,对着乌桓躬身行礼。
“多谢乌桓大人。”
乌桓摆了摆手,神色变得凝重。
“长公主殿下的事,才是头等大事。”
他走到另一个角落,从一处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玄铁打造的药匣。
那药匣很小,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还上着一把铜锁。
乌桓用一把特制的钥匙,打开了药匣。
他将药匣捧到案几上,轻手轻脚地打开。
“明日,需为殿下准备压制毒性的汤药。其中最重要的一味主药,便是这个。”
萧晚吟凑上前。
药匣内,铺着一层金色的丝绸,丝绸之上,静静躺着一截手指长短的乌黑根茎。
萧晚吟凝神望去。
她呼吸一窒。
在她的视野里,那截乌黑的根茎,正散发着比祁连逐鸢心脉深处浓烈百倍的黑紫色死气。
那死气盘踞在药匣之中,浓郁得将要化为实质。
这根本不是什么压制毒性的灵药。
这是催命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