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怂恿两个字,宋兰贞特意加重咬字。母亲要讨好大房,她特意挑拨她们的关系。
谁都想不到,宋兰贞把事情说到明面上,一大家子都在,宋老太太第一个皱了眉。
罗氏“刷”地站起来,冲喜的事,大嫂只和她说。现在女儿当众提起来,大嫂会以为是她不满,故意怂恿。
她心跳飞快,惴惴地去看大嫂周氏。
周氏是典型的端庄长相,凤眼看看宋兰贞,又看看罗氏,她掌家多年,主母的气势压下来,看罗氏抖了抖,立马换上慈爱的面孔,“兰儿你是不是误会了,陆家是想找人冲喜,你大姐姐回家说了那么一句,我当个玩笑话说给你母亲听,何时要你嫁去陆家?”
周氏起身,亲自来扶宋兰贞,“咱们宋家不比高门大户,却要脸面,哪里会逼着女儿去冲喜。你这丫头,听风就是雨,那么大的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戏文里的恶毒伯母呢!”
听听,这话圆得多好。反而暗示宋兰贞不懂事,没确认的事,大喇喇地说给那么多人听,一点姑娘家的矜持都没有。
毕竟前几年,宋兰贞和亲哥哥打架,府上人尽皆知,连三房两口子都不喜欢宋兰贞。
认识周氏那么多年,宋兰贞早料到周氏会这样说,她要的就是周氏这句话,再次挑拨道,“原来是我母亲传错意思,我就说大伯母最疼小辈,哪会干这种下作事。”
宋兰贞跟着周氏站起来,穿越这些年,她学会最重要的事,便是做戏。
她要不会演,别人就会把她演死。
宋兰贞眼角泛着泪光,雪白的皮肤微微发红,鼻头抽了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和周氏赔礼,“是侄女不懂事,我给您赔礼,您最是大度,必定不会讨厌我吧?”
“瞧你,又说孩子话,都快成大姑娘了,该和你二姐姐学学。”周氏抿着笑,拍了拍宋兰贞的手,示意这事过去了。
转身时,周氏幽幽地瞥向罗氏。
是罗氏和她打包票,说那么好的亲事,宋兰贞必定会答应。只要宋兰贞自己愿意,她们再和老太太和老爷子说,两个孩子早看对眼,是宋兰贞听说陆四郎病了,主动提出去冲喜。
如此一来,周氏摘得干干净净,还能帮女儿讨好陆家,周氏才让罗氏去找宋兰贞。
不曾想,宋兰贞竟当众说不愿意,老太太倒是还好,但肯定会传到老爷子那。
宋老爷子为官清正,就算是皇亲贵胄犯事,都要参个几本,绝不会用自家孙女去讨好权贵。
周氏脑子转得快,一瞬间想明白利害,当众否认这件事。不过事后她得找罗氏好好算账,一个当母亲的人,竟然压不住小姑娘,当真是废物。
冲喜的事暂且过去,罗氏心里忐忑不安,拉着宋兰贞到一旁,狠狠剜了一眼。
宋兰贞装傻地笑,看都没看母亲,继续夸周氏,“大伯母不愧是当家主母,我就说您是个有格局的。再说陆家那么好的门第,冲喜也轮不到我,怎么都该四妹妹去。”
“三姐姐,谁要嫁去守活寡,陆家门第再高又怎么样,陆四郎顽劣不堪,他就算活着也不是一门好亲事。”宋相宜想都没想,气鼓鼓地脱口而出。
宋兰贞借着宋相宜的嘴说出这些话,彻底绝了宋家和陆家联姻的机会,她愣愣地“啊”了一声,再作出恍然大悟模样,“还是四妹妹知道得多,幸好大伯母良善,能有这样好的主母,是我们宋家的福气呢。”
她句句在夸,周氏却句句刺耳。
还是宋老太太开口说“累了”,众人这才告退,结束这场闹剧。
不过宋老太太留下周氏,罗氏心里憋着气,急急忙忙拉着宋兰贞出去。
刘氏想找黄氏说话,但被黄氏躲开,嘟囔句“没趣”,等其他人离开寿安堂,她又折了回去。
寿安堂里,宋老太太压着嗓子骂周氏糊涂,她上了年纪,不大管府里的事,也就对大房四房关注一些,“我知道你心疼书宜年轻守寡,想多帮衬她一些。你要三房女儿去冲喜,那就得拿出本事,让三房心甘情愿把女儿嫁过去。可你事情没做成,差点让大房落人口舌,你也是当祖母的人了,竟被一个小姑娘耍了心眼!”
周氏跪在地上,膝盖冰冷刺疼,她想试着解释,老太太却早已看穿,“您是不知道,书宜在威远侯府,有多被蹉跎。那家人竟想让她兼祧。”
“啥?”宋老太太惊了,眼皮皱出更多皱纹,后知后觉地道,“难怪我们提出过继,威远侯府一直不肯,竟然打着这种下作主意?”
“是啊,要不是这样,儿媳哪会……”周氏低头抽泣,抹了会眼泪,跪着往前,“求母亲疼疼书宜,替她想个法子,总不能真让她去兼祧吧?”
威远侯共有两个儿子,宋书宜嫁的是次子,至于那长子,奇丑无比,脸上还有个大痦子,还特别好色。
宋书宜不愿意兼祧,这才动了娘家妹子的主意。
周氏舍不得亲女儿去冲喜,二房就一个女儿,两口子把二姑娘当做命根子看待,四爷是老太太生的,老太太必定舍不得五姑娘,便只剩下宋兰贞。
“你容我想想。”宋老太太叹了口气,边上的女使有眼力地去扶周氏,“你公爹刚直,若他知道,必定上门吵闹,书宜的日子更不好过。这事你不要声张,冲喜的事更不要提,三房那位消停了两年,还以为老实了,没想到还是刺头。”
周氏“嗯”了一声,“都听母亲的。”心里却是记恨上宋兰贞母女。
此时的宋兰贞,被她母亲,一路拽回皖亭轩,还不知道老太太骂她是刺头。
罗氏气到心头疼,关起门来骂人,她骂得口干舌燥,转头看到女儿悠哉悠哉地喝茶,抢过茶盏狠狠砸碎。
“啪。”
茶盏四分五裂。
宋兰贞仍旧淡定,“母亲生什么气,是怕大伯母事后怪罪,还是怕她克扣三房用度?若是后者,你不用担心,宋家人都要脸,不会在明面上做什么。前者的话,是你不顾我死活的报应。”
“你……你眼里究竟有没有我这个母亲?”罗氏生得温婉,但只是模样如此,此刻已经没了慈母的形象,“我自问不曾亏待过你,你真要把三房往绝路逼吗?”
“母亲,你错了。不是我做错什么,是你造成现在的局面。但凡你为我着想一些,也不至于担心大伯母报复。”宋兰贞很了解她母亲,多说无益,她进了里屋,关起门来任由母亲骂人。
直到外边静了,过了好一会儿有人进来,宋兰贞以为是阿满,抬头看到五妹妹宋雅章,意外地问,“你怎么来了?”
宋雅章今年九岁,按理来说,她父亲也是嫡出,她应该更亲近大房,但她格外喜欢宋兰贞这个姐姐。
她年纪小,头发扎成两个包包,脸颊肉嘟嘟的,像年画上的胖娃娃。
宋雅章坐到宋兰贞边上,神秘兮兮地道,“三姐姐,你知不知道,大姐姐为何想攀附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