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在明朝，老爷、太太这种称呼不是随便叫的。
只有官员才能被叫老爷。
青天大老爷里的老爷，就这个意思。
太太这个称呼，严格来说，只有一二品诰命才能被称为太太。
而实际称呼的时候，官员的妻子或者母亲都可以叫太太。
官老爷，官太太就这么来的。
大人这个称呼，更为尊贵，三品以上奉命巡视地方的京官，以及被额外加授宫保、尚书衔的总督和巡抚才能称大人。
用老爷称呼官员，更为普遍。
至于平民百姓，称呼外人称呼官人娘子，类似于先生女士的意思。
“盼了这么久，可算到了。”汪景娴说着，又招呼陈文简屋里坐。
陈文简看出来汪景娴一行人要出门，便摆摆手，笑着道：“下官就几句话，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汪景娴笑着道：“陈经历请讲。”
“汪老爷信上说是中午到，只是运河上行船，早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都是常有的事。大娘子若是带着姑娘们去码头等，万一船耽搁了，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大娘子不如先到官舍来，厅里等着，下官派人在码头上候着。船一靠岸，立刻来报。从府衙到码头，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不会误了接人。”
陈文简笑着说，思虑得周全又妥帖。
早在七月份汪景明的调令下来时，陈文简就来苏家拜访了。
经历是同知最直系的下属，相当于办公室主任。
盐官是肥缺，哪怕只是从七品的经历，多少人盯着，上官的一句话就是大事。
陈文简举人出身，能谋到这个差事，靠的就是眼力。
圆滑周到事事妥帖，不但侍候好上官，上官身边的人都得照顾妥帖。
“去衙门？”汪景娴十分犹豫，道：“这不妥吧。”
陈文简忙笑道：“不是去衙门。汪老爷的官舍就在盐运使司西边，下官已收拾妥当，大娘子带着姑娘们在那里等着，不妨碍的。”
盐运使司东边是办公区，西边是官舍。
三进小院带后园，汪景明初来乍到，肯定要先住官舍。
陈文简早就里里外外收拾妥当，连侍候的下人都安排好。
汪景娴带着女儿过去等汪景明，再合适不过。
汪景娴明白了，不是去办公室等，是去汪景明家里等，道：“如此就麻烦陈经历安排了。”
“下官份内之事，大娘子客气。”陈文简笑着说。
要是让汪景娴带着女儿在码头上吹风，没事还好，万一吹出病来，那就是他这个经历不会办事了。
汪景娴是个爽快人，当即道：“既如此，明日……早上，我带着姐儿们去官舍。”
汪景娴本想说中午再去，又想到房舍是汪景明的住所，她也该提前过去看看，若是有需要添的，她也有时间置办。
“下官派轿子来……”陈文简说着。
汪景娴打断他，连连摆手道：“不用，我们自行过去。”
陈文简还欲再说，汪景娴却是态度坚决。
陈文简便不再坚持，笑着道：“那明日下官在房舍恭候大娘子和姑娘们。”
汪景娴笑着点头。
话说完，陈文简告辞，福安送他出门去。
苏芷年龄小，对于母亲常提起的舅舅，她还没见过，此时显得十分兴奋，道：“舅舅要来了？”
汪景娴点点头，笑着的脸上带着伤感：“我与你舅舅，聚少离多，这回终能长聚了。”
她二十二岁从徽州嫁到扬州，路途遥远，亲人见面不易。
后来汪景明考中进士，从知县做起，四处做官连徽州都没回过，更何况来扬州。
上回见面，还是三年前，汪老太太大丧。汪景汪丁忧回乡，汪景娴回微州吊唁
终于汪景明要来扬州做官，姐弟相聚。
***
陈文简从苏府出来，巷口狭小，虽然轿子可通过，停在门口却会堵路。
来时小轿停在巷口处，陈文简正欲上轿，就见
一顶轿子停在对面的茶肆门前。
轿帘掀开，周世荣正弯腰出来。
周世荣看见陈文简，连忙快步迎上，打躬作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陈经历，巧了。”
陈文简看他一眼，与方才在苏家面对汪景娴时的满脸笑容截然不同，嘴角微微翘着，神情居高临下。
“哟，周老官人。”陈文简慢悠悠道，“令郎中了举，我这还没来得及道喜。举人老爷，好大的出息。”
周世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连连摆手：“陈经历莫要取笑，那个孽障，我恨不得打死他！”
“打死？”陈文简笑了一声，“那周老官人可要快些。明日汪老爷就到扬州了。”
周世荣脸色大变：“明日？这么快！”
周文隽还没哄好苏萦。
给苏二官人二十两银子做说客，结果苏二官人回来后，直接把银子退了回来。
周世荣正无计可施，想着亲自来见汪景娴。
“不然呢，还要等令郎过了头七吗。”陈文简嘲讽笑着。
周世荣越听越急，事到如今，不管汪景娴开出什么条件。只要能把事情抹平，当场杀了周文隽都行。
必须得在汪景明到扬州前，把事情解决。
不然等汪景明到了，从四品大员，他想拜见都没门路。
陈文简看出他的心思，道：“你这是要去苏家？”
周世荣脸上一僵。
陈文简不等他开口，便道：“我劝周老官人还是歇了这份心。苏大娘子正满心欢喜等着汪老爷，你若是去添堵，明天见了汪老爷，又添一桩罪过。”
周世荣脸色更难看了。
陈文简看着他，轻笑道：“苏大娘子往知府衙门递的状纸，你儿子通奸在先，威逼在后，又见死不救。这几桩事，不是花银子就能抹平的。”
周世荣额头冒出汗来。
陈文简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周家的盐引……”陈文简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周世荣脸色煞白。
有盐引才能合法卖盐，生意才能做下去。
周家这些年的经营，全在盐业上。
陈文简转身上轿，轿帘放下前，周世荣依然在旁呆滞站着。
“周老官人，回去吧。”陈文简说着。
轿夫抬起轿子，周世荣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