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
好冷。
顾萦浑浑噩噩。
全身湿透,衣裳贴在身上,头发黏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身体似是被人抱着,身上披着一件斗篷。
她记得自己落了水,还记得自己躺在产房里,被人用帕子捂住口鼻。
两段记忆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梦。
“苏萦,你装什么死!”
男子的怒喝声就在头顶,似是在指着顾萦骂,“你推婉儿下水,欲置婉儿于死地,我还没跟你计较,你还装上了。”
“周官人口口声声说,我家姑娘推苏婉下水,那为什么她好好的,我家姑娘却落了水。”丫头锦书大声反驳。
周文隽大声道:“那是苏萦推人时被我发现,及时拉住婉儿,苏萦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才不是,明明是你们害了我家姑娘。”锦书大声喊着。
“小贱人,还敢血口喷人。平白无故的,我害她做什么。”周文隽气急败坏,抬手就要打锦书。
因是在市河(清朝以后叫小秦淮河)边上,又是中午,人来人往最多的时候,如此一番吵嚷,早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扬州旧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围观群众里认识苏家人的不少。
看到周文隽要动手打人,就有与苏家相熟的婆子喝道:“周官人,你与苏家大姑娘早有婚约。现在你未婚妻落了水,你不说赶紧抬走救治,却在这里叫骂起来,还要打她的丫头。”
“昨天秋闱放榜,周官人中了举,只怕是想……”旁边又有人嘀咕着。
议论声纷纷而起,周文隽脸色青一块红一块,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苏婉一直躲在周文隽身侧,本不愿出声。但听周围人如此议论,赶紧上前道:“都是误会,我与姐姐河边游玩,姐姐失……”
不等她说完,就有婆子笑着道:“哎哟,这不是苏二姑娘吗,与周举人定亲的是你堂姐,他俩还没成亲呢,你就开始偷姐夫了。”
又有婆子道:“还是周官人厉害,姐姐还没娶进门,先把小姨子拉怀里了,啧啧。”
苏婉顿时臊红了脸,急得眼泪落了下来,哭着道:“大娘们如此说我,我只能跳河以示清白了。”
说着就放声大哭,欲跳市河。
围观人群中不乏年长者,都是市井之间讨生活的。男女之间这点破事,脏的臭的见多了。
这点小伎俩如何看不懂,当即就有人嗤笑出声。
更有好事者喊着道:“你跳啊,你跳一个,我就信了。”
周文隽信以为真,顿时急了,上前拉住苏婉,道:“婉儿,你莫听这帮浑人胡说。”
“我们是浑人,都不如周官人清白。”婆子接口说着,“清白的周官人,还不快把你小姨子搂怀里抱回去。”
顿时哄堂大笑。
就在此时,只听人群外围传来一声怒骂。
“姓周的,忘恩负义的王八。你和苏婉私会被我女儿撞破,竟还敢害她性命。”
来人正是苏萦的母亲汪景娴。
苏家就在小东门附近,这边闹起来后,早有与苏家相熟的,往苏家报了信。
汪景娴当即带着家中的下人,大队人马杀了过来。
周文隽看到汪景娴时,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下意识道:“苏大娘子,此事有误……”
一语未完,汪景娴抬手一个耳光打到周文隽脸上。
“这么多人看着,哪里有人误会你。”汪景娴怒声呵斥着。
苏婉在看到汪景娴时就白了脸,下意识就想跑,却被汪景娴揪住头发,啪啪两个大耳光甩到脸上。
“你爹娘死得早,是我跟你大伯养了你,结果养出这么一个白眼狼,偷姐夫,还要害死姐姐。”汪景娴怒声骂着。
“这苏婉就不是安份的,与周文隽拉拉扯扯也不是一天了。”
“前几天,我还撞见两人在东关街上,周文隽给苏婉买了好多东西。”
“偷姐夫就偷呗,也不是大事,干嘛还要去害苏萦。”
“真是个畜生。”
旁边指指点点的声音不断,骂苏婉的多。
周文隽与苏萦虽然是定了亲的,但定亲退亲本就是平常事。
尤其是周文隽中了举,看不上苏萦,想退亲也是有的。
周文隽没有受过苏家的恩,而苏婉受了大伯和大伯娘的恩惠,偷姐夫就算了,还要害死堂姐,更显得恶毒。
苏婉到底是年轻姑娘,哪里受得住如此辱骂,顿时泪如雨下。原本还只是装装样子,现在竟然真欲跳市河。
周文隽哪里舍得,赶紧拉住她,抱在怀里,冲着汪景娴道:“粗鄙妇人,我就是喜欢婉儿,我要与苏萦退亲。”
如此大声一喊,更是坐实了他与苏婉的奸情,
顿时指指点点的声音更大了。
“果然是奸夫淫妇。”
“苏家大姑娘真可怜,就因为撞破奸情,就被推下水。这都九月天了,只怕活不成了。”
汪景娴本就盛怒之中,又听周文隽亲口承认,冲上去就厮打周文隽,嘴里骂着:“好一对狗男女,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汪景娴过来时,带着下人来的。她一动手,婆子和男仆冲上来,把周文隽和苏婉打了个半死。
还有与汪景娴交好的妇人,也冲上去帮着打。
周文隽是举人,有功名在身,不敢打他,只冲着苏婉招呼。
还有人趁人不注意,也跟着踢了周文隽一脚。
就在河边打成一团时,早有苏家婆子抱着浑浑噩噩的顾萦回了苏家。
“快去厨房烧水,姜汤煮上。”婆子焦急的声音就在耳边。
顾萦被放到床上,丫头帮她脱着湿衣服,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陆府没有桂花。
她模模糊糊地想。
这里不是陆府。